9 月 17 日，市立中心的便民复诊点刚开门，沈越川就把右臂伸到了陈季安面前。
纱布拆开，两道口子已经结痂，边上还红着。陈季安让他转手腕，又握了几下拳，最后按住他的胳膊往上抬。
“别试了，还没长牢。”
“腿倒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能干点轻活不？”
“我昨天入阶了。”
陈季安看了他一眼，让他把灵能附在左掌上，维持片刻，再收回去。沈越川照做。
“能控制住，别一下使多了。”
“右手不能提重物，也别抡东西，伤口挣开了还得回来。”
“我打算去服务点看看，找个有人带的辅助岗位，不当主力。”
“拿这张说明给领队看。”
“能不能安排，要人家看具体干什么，别到了地方就忘了自己伤着。”
沈越川点了点头，把复诊单收好。出门前，他又问了句诡核的事。
陈季安先问等阶和适配，再让他按平时能控制的量慢慢引。胸闷、胳膊发紧就停，不能为了赶任务临时猛吸。
复查和换药自己付了 18 块。复诊点离小区不远，沈越川走回家，把新的休养建议传给人事。
病假续到 20 号，仓库没给他安排坐着干的轻岗，他也没再跟梁德胜打电话解释。
回到 402，他洗净左手，坐回椅子，打开系统空间。
纸包的诡核和另一枚分开放着。他选中适合自己的那枚，另一枚没动。
“系统，转相性怎么弄，要花多少积分？”
【一阶核收 1 积分。】
【摸到核，或者选好空间里那枚，喊劳资转，一下就弄好了。】
【等阶不变，能量留八成。】
沈越川看看选中的核，没动另一枚。合适这枚还够用，先不花那个钱。
【要不先开辅助吸收？】
【劳资把灵能分成小股送进来，你自己引着走，想停就停，就看你持不持久了。】
【不收费的哦。】
“免费就早点说。”
“开启，莫一下给老子灌满。”
【想得美。】
【你装好多算好多，劳资又不能把你搞大。】
沈越川靠着椅背，先让体内的灵能转顺。胸腹渐渐有了凉意，空间里那枚核的力量慢慢涌进体内，没一下顶得胸口发闷。
他也没撒手不管，接住一股，再引它跟着体内原有的灵能慢慢走。指根渐渐发胀时，系统提醒他先停。
“停停停停，遭不住了。”
核里的灵能停了，发胀的指根才慢慢松下来。
【需要老中医吗？】
“滚，老子只是吸撑了，不是肾虚。”
【劳资又没说你肾虚，你自己认的哈。】
“你特么少给劳资下套。”
沈越川把刚才那一点引顺，靠着椅背缓了缓，没再开启辅助。
这一次，诡核里的灵能真正留在了他体内。
沈越川活动了几下左手。那股力量仍在缓缓流动，刚才绷着的肩膀也松了。
他选中空间里的诡核，让系统检测，剩余能量比刚才少了一些。
没用完，还能留着下回。可刚才引出来的那一点，比他记忆里留住的多。
“少的这点，全进来了？”
【对。】
【你们自己吸，多少要散掉些。】
【合适又没毛病的核，有劳资帮忙，一滴都不会漏。】
【转相性扣的不算哈。】
沈越川忍不住看了看掌心。他以前攒钱买核，吸得心疼，漏掉一点都恨不得捡回来。
如今同样用一枚核，他攒下的灵能更多，往后升阶也能比别人快些。
“好家伙，别人吃饭掉米粒，你连碗都给我舔了？”
【不浪费归不浪费，你还是只准一口一口吃。】
沈越川关掉面板，那枚没用完的核留在空间里。他热了小半碗剩饭，卧个鸡蛋，垫完肚子才出门。
右臂用宽袖子遮住，工具盒换左手提，盒里那副拳套是最像样的东西。
到服务点时，已经快 11 点了。
陆绍平刚从后面的场地出来，拍着袖口的灰，看见他，先问胳膊。
沈越川把复诊单递过去，又按要求当面做了附掌、收回。陆绍平看完，拿出一张下午的工作单。
“有个洗衣房的清理辅助岗，收店后出现的异常，里面的人都撤了。”
“先别急着答应，我叫领队来看看。”
来的是杜景明，二阶能力者，已经取得逐影资质，能带他做受监督的清理。他个头挺高，肩膀宽，剃着寸头。
晒黑的脸上，眉骨处横着一道浅疤。
灰色工装的袖口洗得发白，裤腿收进厚底靴里，靴边还沾着泥。工作单夹在腋下，腰边挂着短柄铁锏，胸前别着工作记录仪。
他没先问沈越川杀过几只，只让他拿工具盒走了几步，又看复诊单上限用右臂的那行字。
“站外侧，看出口，标记清过的位置。”
“别往池子里面钻。”
“真碰上东西，先往我这边退，听得懂吧？”
“懂。”
“我是来挣钱，不是来补住院手续的。”
杜景明这才把工作单翻给他。
“你这份 480，吃饭、接送和公用耗材都由委托方出。”
“清出来的诡核交回去，不另分。”
“能接受就签字。”
沈越川把手指停在 480 那个数上，又往下看了一遍。没有 “发生意外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一类的小字，辅助岗位具体干什么也写着。
在仓库搬上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挣不到这么多。可这钱得跟诡异打交道，自己这条胳膊又不争气，该问的不能憋着。
“要是现场跟报的不一样呢？”
“我看过能做才做，做不了就退。”
“你别为了这 480，自己往里面冲。”
这话听着比梁德胜的‘坐着也能干’顺耳多了。沈越川落下自己的名字。
原本只是来问问，他下午真有一份能拿钱的活了。
午饭是服务点发的盒饭，辣椒炒肉，油都渗进了米里。沈越川把两根香菜挑了出来，剩下的吃得干干净净。
坐他对面的邵文杰已经有巡夜证，一阶，负责今天正面的清理。那人把铁头短棍靠在膝边，给他推来一瓶水。
“第一次跟队？”
“第一次领这份钱。”
“那记住，杜景明让停就停。”
“他看见的东西不对，会真把人往外拎。”
杜景明正好走回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上回是谁抢着进排水井，裤子都刮没半条？”
邵文杰低头扒饭。
“今天我裤带扎紧了。”
车开到城南，一家停业的洗衣房外拉着警戒带。老板隔着马路递钥匙，不肯再往门口走，说昨天只看见池子边趴着一只，后来整间屋的水龙头都在响。
杜景明先问人撤了没有，又跟外面的留守人员核过一遍，才开门。
屋里一股潮馊味。洗衣池在左边，右边一排旧机器，中间留着窄道。
后门锁着，门前堆了两只空塑料筐。
杜景明让沈越川留在前门内侧，自己带邵文杰往池边走。
沈越川放下工具盒，打开搭扣，把羊角锤搁在盒沿，左手还没拿稳，就看见一道湿痕从机器底下滑过，快得没瞧清是什么。
【商店里有照影粉，2 积分一包。】
【撒干地上，碰到灵能会亮，沾水就没用了。】
【只能看哪里有动静，找本体还得靠你们。】
他点开，浅灰色粉末装在一只扁纸袋里。备注写着：不是胡椒粉。
“你怕我穷疯了，拿这个炒菜？”
【怕你啥子都想尝一口。】
沈越川花 2 积分买下，纸袋先收进系统空间。他蹲在工具盒旁，背朝杜景明，让盒盖挡着左手，才选中纸袋，取到掌心。
他捏住袋口，没忙着撕，先叫住杜景明。
“机器下面刚有东西动。”
“我这有点粉，碰到灵能会亮，撒门边试试？”
“不过不能沾水。”
杜景明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指向门槛旁的干地砖。
“先撒一点，别靠过去。”
沈越川用牙撕开袋角，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粉。他弯腰沿门边干地抖出一条细线，小袋便空了。
空袋塞回盒里，他重新拿起锤子。
两股贴地的灰影滑到门边，粉末先后亮了一下。随后黑水漫过来，浸湿的粉末便暗了下去。
池边一颗湿漉漉的头刚抬起来，后门那边，又伸出了一条没有皮的胳膊。
老板报的是一只，屋里却有两只。
“都别往里走。”
杜景明把沈越川往前门边拦了半步，抬锏压住右侧窄道。
“邵文杰，先收池边这只，后头的我看着。”
池边的诡异挂着半幅湿布，肚子扁得贴在背上。它扑过来时，双手还做着拧衣服的动作，嘴里漏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邵文杰往侧面让，短棍上裹着一层淡光，先敲开它的爪子，再向肋下捅。
诡异腰一折，半截身子穿过洗衣池边，棍头擦着它后背滑过去。
“靠，你洗的什么腰！”
那东西的胳膊从池沿底下反兜上来，湿布抽在邵文杰袖口，啪地缠住半圈。邵文杰想抽手，身子被拽得往前一晃。
沈越川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脚边的湿痕还在往门口挪，自己离开这里，后头那只就能钻出去。
他喊了一声：
“脚下！”
邵文杰瞥见缠向脚腕的布角，抬脚踩住，短棍顺着池沿往下一撬。布条崩断，他挣出袖子，退回干燥的地砖上。
沈越川暗暗松气。那一步要是踩滑了，脸就得先扎进池里。
刚才还聊着裤带，真动起手，少看一眼都不行。
邵文杰没追到池后，后脚踩稳，收棍等它再扑。杜景明的铁锏斜着一压，另一只从机器后探来的胳膊缩了回去，没能摸到他的后背。
沈越川盯着池边那张脸，已经在心里选中了它。
“抓……”
念头刚起，邵文杰突然把短棍横过来，顶住诡异张开的两臂。他往前进了一步，棍上的灵能骤然一亮，短促地撞进它敞开的胸口。
咚！
那团湿布连着身体贴上池壁，胸口被撞散一大片，还没合拢。邵文杰紧跟着补了一棍，棍上那层灵能仍亮着，穿过它抬起的头。
诡异的双手抽了一下，连着湿布一起散成黑烟，池边再没爬起东西。
沈越川把没说完的指令停住。
黑烟里凝出一枚诡核，落进干掉的池底，咔的一响。积分仍是 8，面板连动都没动。
他当然知道得自己杀才有分，可看见那枚核，手心还是痒了一下。
这人下手是真快，10 积分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杜景明已经回头看他。
“门口有没有漏过去的？”
“没有。”
沈越川把目光从池子收回来，握紧左手里的锤子。自己守的是门，不是站这儿等人给他留最后一锤。
邵文杰收住棍子，也转身朝前门看过来。
另一只诡异从机器缝里挤了出来，脑袋歪在肩侧，双腿拖着。铁锏打中它的肩头，它猛地缩回胳膊，沿着墙根一扑，直奔前门。
它爬得极低，指甲刮得地砖直响。沈越川先退到门边，左手的锤头往下一落。
他没等系统，把灵能沿掌心送上锤柄，砸中那条探来的胳膊。
啪！灰白的手腕被敲得向内折了半截。
真的打中了。不是锤子穿过去，也不必先等它长出实在的血肉。
沈越川握着锤柄往回收，锤头下的阻力却忽然没了。那只手腕散成灰影，从锤头底下滑了出去，断折处又缓缓接上，明显比先前细了一圈。
能伤着，不代表敲一下就死。沈越川没往前追，左脚先往旁边挪，给自己留出退路。
可它没停，另一只手拍地，身体又往前窜。沈越川把右臂贴住胸前，侧身让开爪子，鞋跟撞到了门槛。
杜景明的锏已经横过来，顶住那颗偏斜的头，将它压回窄道。
“往外退！”
沈越川退到门槛外，避开抓挠，左手收锤贴在腰边。站在这里，够得着脑袋，身后也有地方退。
“我在外头打，帮我挡住左边。”
杜景明扫过他的右臂，又看了眼脚下，没撤锏，只挪开半步。
“就眼前这只，别追进去。”
诡异的腰腹正在变淡，想顺着门框挤过去。沈越川盯住完整的身体，在心里说：
“抓出来。”
胸腹一沉，体内的灵能被带走一截，左腿也紧了起来。
【预计可维持 45 秒。】
门框边响起一声闷撞。那东西的肩膀结结实实卡在了窄道里。
它刚才还能往门框里钻，这回钻不过去了。
杜景明的目光落在卡住的肩上，铁锏立刻往侧面压。
“卡住了，打，别让它转身！”
沈越川往前挪了半步，用鞋底压住它伸向门边的手。爪子还在乱抓，凿着地面，他没有把脚送到指尖前。
诡异猛地拱起背，想把他掀开。他收脚斜退，肩膀贴到门侧，左锤迎着抬起的脑袋砸下去。
锤头落在耳侧，震得他虎口一麻。他没有急着连砸，先收住手腕，把下一口灵能续上去。
这身子才一阶，不能照以前的力气使。刚才那一锤没砸实，再贪快，最先松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锤子。
杜景明的铁锏挡开另一只爪子，金属擦着门框，吱的一声。
沈越川借这一下空当，把锤柄往前握短，贴着身侧发力，锤面砸进诡异裂开的太阳穴。
它张嘴咬来，下巴却磕在了门边。沈越川偏开脸，压住锤柄，左肩往下一沉，把已经陷进去的锤头继续按深。
黑烟从它头上喷出来。
【击杀一阶诡异，积分＋10。】
【强制实体化结束。冷却：180 秒。】
沈越川一松劲，后背贴上门框，呼吸粗了起来。积分变成 18，那只东西已经散了，门边多出一枚诡核。
他低头看看右臂，纱布没渗血，这才吐出一口长气。
杜景明弯腰收核，装进公用的回收盒，又让他伸手看看。
“左手抖了，今天到这儿。”
“后头的检查你站外面记，不用再进去。”
沈越川没犟，收好锤子，退到警戒带边喝水。邵文杰进屋帮忙，池底那枚核也装进同一个盒子。
杜景明走到门外，看向门框。
“前头还能钻，后面怎么撞实了？”
沈越川捏着水瓶，只说了踩手和下锤的位置。
“你说的是怎么打，不是怎么卡住的。”
沈越川没接。杜景明等了片刻，把前后的变化记下，原因那栏空着。
两只诡异都处理掉，杜景明没照抄原来那张报案单，把现场数量和回收的两枚诡核重新填进记录。
“现场多一只，今天按实际情况验收。”
“别下回还拿旧记录当清过了。”
老板连连点头，站在敞开的门口，总算敢往里面看。
过了半个多小时，留守人员重新检查过屋里，洗衣房的封条才换成待清洗的标记。
沈越川整理工具，把用空的粉袋折好收到盒角。2 积分是自己愿意花的，没往公用耗材单里乱填。
回到服务点，杜景明签完监督记录。陆绍平核过录像，在卡门那段停了停，让杜景明保留原因未明的记录。
核完岗位和实际动作，他给沈越川登记第二项履历、20 功绩。
手机叮的一声，480 块报酬也到了。
钱不是救援补助，是他今天实打实挣来的委托报酬。
沈越川盯着那条到账消息，左手仍有点发酸，嘴角却压不下来。
陆绍平把工作单还给他。
“再做一项合格履历，才够安排试炼。”
“手先养着，19 号有个取样辅助岗，不用你扛重物，愿意来就登记。”
“来。”
“这个我先记着。”
沈越川把单子收好，没再接下一场清理。
出了服务点，夕阳晒在台阶上。他拎起工具盒，去车站等回家的公交。
上车付完钱，银行卡里还剩 3498 元。今天复诊加往返车费花了 22，挣回来的足够这些，还多了一大截。
沈越川把工具盒挪到脚边。今晚煮饭可以多放个蛋，没必要再拿泡面糊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