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门上挂着链条挂锁,只搭在扣环上,没扣死。
我一圈一圈解链条,每解一下就停两秒,听外面的动静。
链条解完了。
我伸手拉门。
合页早就锈了,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呀」。
声控灯一下全亮了。
惨白的灯光铺满楼道。
我一眼看见,隔壁门缝底下,压着一道影子。
有人站在门后面。
我没有半分犹豫,拽着陈屹闪进楼梯间,反手带上门。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水泥台阶,窄,陡,落着厚灰。
我拉着他往下走,不敢快也不敢慢。
刚下了半层。
身后的铁门被推开了。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进来了。
我立刻停脚,陈屹撞在我背上,差点把我撞下去。
我回身捂住他的嘴。
头顶传来呼吸声。
很重,很粗,像在嗅什么。
一步。
那人往下走了一步。
水泥台阶发闷的回声,在封闭空间里荡开。
他就站在我们上一层的平台上。
我往下瞟了一眼。
五楼半转角凸着一个配电箱,正好能藏两个人侧身。
我拽着陈屹,一点点挪过去,贴在箱子后面。
墙面粗糙的水泥刮着后背,又涩又疼。
脚步声又响了。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了我们头顶的转角。
他就在上面。
一股味道飘了下来。
爽身粉的甜腻味,呛人。
我听见他的手搭上金属扶手,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楼梯间里放大了好几倍,震得墙壁发嗡。
他接了。
「喂。」
声音很平,很稳。
「没事,听见外面有点动静,起来看一眼。」
停顿。
「嗯,猫吧,这楼里野猫多。」
又停顿。
「行,明天见。」
挂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方向变了。
往上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铁门开了,又关上。
楼梯间恢复死寂。
我这才发现,指甲全掐在了陈屹胳膊上,掐出了血印。
他一声没吭。
我松开手,腿一软,差点坐下去。
他扶住我。
「走,别停。」
这次是他说的。
我们接着往下走。
五楼,四楼,三楼。
空气越来越潮,混着下水井的味道。
走到二楼转角,我脚下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蹲下去摸。
是一只女款棉拖。
奶白色,珊瑚绒,鞋口一圈绒球。
上周业主群里,隔壁嫂子晒过,说老公送的生日礼物。
下面全是「模范老公」「真羡慕」。
我把拖鞋放回原处,手指在抖。
陈屹凑过来:「怎么了?」
「快走。」
到了一楼。
疏散出口的铁门,通着楼栋后巷。
我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从外面,被人用挂锁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