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在南安等待的几人,终于等到了死气沉沉的苏暮雨以及他怀里保存完好的苏昌河。
“雨哥,你的头发?”
慕雨墨看着一头白发,满目死寂的苏暮雨,声音全是难掩的惊异。
她知道大家长的离世一定会给雨哥造成很大的影响,但她没想到,会对雨哥的打击这么大。毕竟,当初小神医离世的时候,雨哥也只是伤心颓废。
“我没事。”
苏暮雨避开慕雨墨伸向苏昌河的手,低头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声音温柔。
“昌河,我们到家了。”
“一会儿我给你做油豆腐吃,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吃了嘛。”
慕雨墨看得心口泛酸,强忍着眸中的泪水,哽咽着说道。
“雨哥,昌河他....”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就被苏暮雨看过来的、空洞冷漠的眼神制止了。这一刻,她想,或许,现在让雨哥觉得昌河还活着,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让他过于崩溃。
“雨哥”
“小暮雨”
苏暮雨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他以为死掉的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原来你们都还活着。”
“原来你们还活着。”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步一步抱着苏昌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原来他们都活着,死的只有他的昌河。
“雨哥”
苏昌离想要跟着,他想要看看自家哥哥。但他身边的谢千机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大家长对于雨哥太重要了,这个时候,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苏昌离叹了口气,看向紧闭的房间,终究没有往前走。算了,大概哥哥也希望雨哥陪着他。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的信,一颗泪珠滴落,又在信纸上叠加了一层泪痕。
他从来不觉得哥哥亏欠他,因为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他最好的了。
看着坐在院子里沉默不语,和他一样盯着屋门的慕青羊等人,抹去眼角的泪珠,再次叹口气。
哥哥给了所有人一个好结局,却没有给他自己一个好结局,他又该如何去释怀呢。
屋内,苏暮雨浸湿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去苏昌河脸上、手上、身上的血污。又找来自己干净的里衣,给他换上。
“昌河,再睡一会儿,就醒来好不好?”
握住苏昌河放在被子外的手,贴住自己的脸,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期待。
“等你醒了,我们就回暗河。我们以后再也不出来了,我们就在暗河待着好不好?”
“对了,你不是说要给雨薇和青羊在星落月影阁办婚礼嘛,我们这次回去就准备,好不好?”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着话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却仿佛没有感知到一般,继续说着。
“我去给你做油豆腐,我现在的厨艺进步了不少。”
说完,细致地将苏昌河的手放到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后,俯身在他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才缓步离开房间。
“雨哥”
“小暮雨”
院子里的人看到苏暮雨出来,全部起身,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都看我做什么?”
苏暮雨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只是那双向来清冷温和的眸子里全是悲伤与死寂。
“别挡道,我还要给昌河做油豆腐呢。”
“苏暮雨,大家长已经死了。”
作为大家长选中的,负责善后的谢千机,再次走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用质疑的肯定。
大家长希望他们都能活得好好的,这个他们,自然包括苏暮雨。
“千机”
慕雨薇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那双含泪的眸子里写满了悲伤,示意他不要刺激苏暮雨。
雨哥的状态非常不对,她们已经失去了昌河,真的不能再失去雨哥了。
“你在胡说什么?”
“昌河在屋里睡觉呢。”
苏暮雨立刻厉声反驳道,看向谢千机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杀意。
他的昌河明明好好躺在屋里,就等着醒来吃他做的油豆腐呢。
“你是昌河的心腹,我不杀你,自己滚远点。”
说完,一袖子挥开挡在他面前的几人,大步往厨房走。
“苏暮雨,大家长给你留的信,你也不要了吗?”
谢千机也是没想到,大家长把所有人的想法都猜到了,唯独没猜对苏暮雨的。
而且,刚才苏暮雨看向他的那一眼,是真的有想杀了他的念头。
只是,想到大家长临去天启前地嘱托,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苏暮雨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若是昌河有什么想说的,他醒了,会和他说的’,就撩帘进了厨房。
他的昌河还活着。
他不断这样和自己说,奈何眼尾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让哥哥入土为安。”
苏昌离看着院子里,抱着苏昌河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的苏暮雨,握紧拳头,捶了下桌子,声音坚定地说道。
半个月了,他们想了各种办法让雨哥认清哥哥已经去世的事实,奈何雨哥压根不听。后来甚至,不准他们出现他和哥哥的视线范围内。
这样下去,不仅雨哥会越陷越深,他爱干净的哥哥也无法接受在所有人面前一点点腐败。
“小神医,我们给雨哥下药吧。”
“总归要先让哥哥下葬。”
“交给我吧。”
小神医点点头,应下这件事。
虽说她和坏胚子经常互怼,但这不能否认她们是彼此的挚友,她也希望他能体面的离开。
几人耐心等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空隙,用强烈迷药给苏暮雨放倒了,成功得到了苏昌河的尸体。
等苏暮雨清醒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看着那块刻着名字的墓碑以及碑后那个鼓起来的小坟包,他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站在墓前的苏昌离等人。
为什么要抢走他的昌河?
为什么要打破他的幻想?
为什么你们都活着,而我的昌河却死了?
“雨哥--”
“滚”
苏暮雨并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带着凌冽剑意的口子,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全是纯粹的杀意。就是这些人,抢走了他的昌河。
要不是....要不是他们都是昌河费尽心力保下来,他...
闭了闭眼,背过身去,声音再也没有往日属于苏暮雨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冷漠。
“你们走吧。”
“走吧”
苏喆叹了口气,拉着自家闺女率先离开了。这件事,他没参与,自然也是不知情的。等他知道时,小昌河已经下葬了。再阻止,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墓前,指尖轻抚小昌河名字的小暮雨,只觉得世事无常。
这些娃娃根本就不清楚,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掌控欲强的从来都不是苏昌河,而是清冷沉稳的苏暮雨,哪怕看起来一直都是苏昌河主动黏着苏暮雨。
但真正细究下来,苏昌河是可以接受苏暮雨离开的,甚至做好了对方随时离开地准备。反而是苏暮雨,他无法忍受苏昌河脱离他的掌控,也不能接受苏昌河和他之间有秘密。
那么,如今被戳破幻想的他,真的可以接受,小昌河已经离开的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