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琢磨明白,我妈已经开口了,声音放得又软又稳:
“小姑娘,今天我们孩子生日,家里不太方便。”
“这样,你先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们约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
“对对。”我爸抽出手机,“你住哪儿?这么晚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女孩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我爸妈,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那个笑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好。”
“叔叔阿姨,生日快乐。”
她朝我爸妈弯了弯腰,转向我,一字一顿:
“也祝你,生日快乐。”
“姜黎希。”
她知道我的名字。
她连我的名字,都清清楚楚。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我哥把门反锁了两道,回头就问:“她怎么知道黎希叫什么?咱家信息泄露了?”
我爸没接话,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我妈更夸张,扶着茶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
“抱错,调换,抱了三天,喂过奶。”
“怎么每一句,都对得上?”
没人回答她。
因为全家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十秒钟后,我妈猛地抓住我爸的手腕:
“老姜。”
“沈春梅。”
我爸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个名字,我们家十八年没人提过了。
十八年前,我妈坐月子,家里请的住家月嫂。
我出生的第三天,人间蒸发的那个人。
“沈春梅”三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空调的风,好像都冷了两度。
我哥没赶上当年的事,一头雾水:“谁啊这是?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爸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想起我妈的规矩,又插了回去。
“从头讲吧。”
“十八年前的事了。”
我妈在我旁边坐下,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十八年前,我妈怀我,妊娠反应重,吐到七个月还下不了床,全家商量着请个住家月嫂。
家政公司送来三个人面试。
我妈一眼挑中了沈春梅。
手脚麻利,话少,眼里有活儿,最重要的是,她说她自己的孩子没保住,看见别人家的娃娃就走不动道。
我妈心软,当场拍板,工资开到市价两倍。
后来才知道,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连那张脸,后来请人比对过监控,都动过。
她进我们家,就是奔着孩子来的。
我出生当晚,被抱去育婴室观察。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穿护工服的身影进出育婴室,前后四十秒。
监控死角,拍不清脸。
第二天我妈抱我喂奶,我身上的BGM,第二次响起。
我妈说,歌声一起,她头皮就麻了。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越看心越慌。
做妈妈的都懂。
孩子在怀里,可你就是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她把这事跟我爸说,我爸还笑她产后抑郁。
我妈不吵不闹,第二天直接要求医院调监控,同时抽了血样,送去第三方机构。
三天,结果出来。
我妈怀里抱了三天的孩子,和他们夫妻俩,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真正的姜家女儿,在育婴室的床位上,标签被人动过手脚。
“后来呢?”我哥追问,“报警了吗?”
“报了,备了案,但没往下追。”我爸说。
“为什么?”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替他答的:“因为孩子没丢啊。”
“监控看得清清楚楚。凌晨那四十秒,她把一个孩子抱进来,放在我闺女的位置上,又把我闺女抱走,放在其他床位上。”
“我们抢在她前头,把我闺女换了回来,把她那个孩子,原样放了回去。”
“从头到尾,没惊动她。”
“第三天一早,她抱着一个孩子来辞职,说家里有事,干不了了。”
“她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妈说到这儿,停了很久。
“她到死都以为,她抱走的那个,是我们姜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