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哥消化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
“今天上门这个,就是她当年抱走的那个!”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姜家千金,被我们偷梁换柱弄丢了人生,所以找上门来认亲!”
我爸点头:“对得上。年纪对得上,她说的那句‘你抱过我三天’,也对得上。”
对。
我妈确实抱过她三天。
只不过抱的是个假闺女,第三天就换回来了。
我哥越说越气:“那她这就是被人骗了十八年!还是自己亲妈干的!这什么世道,”
“等一下。”
我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客厅里瞬间没人说话了。
“有个地方,不对。”
“她进门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我哥回忆:“我才是你们的女儿?”
“对。”我妈盯着我爸,“她哭着说的第二句,是什么?”
我爸皱眉想了想,脸色慢慢变了。
女孩站在门口,眼泪汪汪,指着我说,她占了我的位置,整整十八年。
我妈的声音很轻:“老姜,一个孩子,从小知道自己‘被抱错’、‘流落在外’,找上门来认亲,第一反应应该是委屈,是想家,是想爸妈。”
“可她进门,先跪下,再指认,句句不离‘我的位置’‘我的名字’‘我的房间’。”
“你们听听,这是认亲的词儿吗?”
“这是讨债的词儿。”
我爸不说话了。
我哥急了:“妈,你多想了。她一个小孩儿,在那种人手里长大,说话没轻重很正常,”
“我没说她坏。”我妈摆摆手,“我是说,这事邪性。”
“那个沈春梅,如果真把她当成姜家千金,会怎么养?”
“供着,惯着,等着养大了领回姜家认亲,母凭女贵,一辈子吃穿不愁。”
“可今天这孩子进门,一身的旧裙子,手上的茧子,跪在地上膝盖不打弯,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哪家的‘千金’,是这么养的?”
客厅里又静了。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最后还是我爸拍了板。
“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是无辜的。”
“她妈造的孽,不该她来背。她在沈春梅手里过了十八年,吃没吃好,穿没穿好,一看就知道。”
“给她一笔钱,把当年的事跟她讲清楚,让她以后好好过日子。”
“咱们家,仁至义尽。”
我妈起身,上楼,从保险柜里取了一张卡下来。
二十万。
“谁去?”
我爸看向她:“你去?”
我妈把卡拍在桌上:“我哪儿都不去。”
“BGM刚响过,今晚我闺女睡哪儿,我睡哪儿。”
我爸一愣,随即点头。
这也是全家默认的规矩,预警没解除,我妈必须贴着我。
我哥站了起来。
“我去。”
他拿起那张卡,眼皮都没抬:“顺便我倒要问问她,谁在背后教的这些话。”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上门第一句就是‘她占了我的位置’。这话术,不像没人教。”
我哥出门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
按他的脚程,来回四十分钟,加上谈话,一个半小时,顶天了。
我们在家等。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凌晨一点,大门开了。
我哥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半天没开腔。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人呢?钱送到了?”
我哥往门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身后,探出来半张脸。
一条洗得发灰的白裙子。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姜望南!”
“你把人领回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