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没有粉身碎骨的剧痛,甚至没有落地时该有的沉闷撞击。只有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从极高处被抛入深水,然后——我“浮”了起来。
其实也不能叫浮,我好象没有身体了。
我能看到的是楼下绿化带旁,那滩蔓延开的、暗红色的痕迹,和那个扭曲着的我的躯体。
几个人影惊慌地围过去,尖叫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十七楼,我房间的窗口,一个模糊的人影探出来,又像被电击般缩了回去,紧接着,是几乎要震碎玻璃的哀嚎:
“萍萍——!!”
我妈的声音。比刚才房间里的任何一句争吵,都要凄惨一万倍,绝望一万倍。
我就在那滩痕迹的上空,像一团烟雾。
我能看见一切,听见一切,但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我可以移动,但轻飘飘的,没有着力感。
我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树枝,手却直直地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凉。我想大喊,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妈是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拖鞋掉了一只,头发散乱。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邻居,疯了一样扑向那片暗红,却在咫尺之遥被两个男人死死架住。她挣扎,嘶吼,手指徒劳地伸向我的躯体。
“我的孩子……我的萍萍啊……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她瘫软下去,又被架着,头颈无力地后仰,对着黑沉沉的夜空,发出断续的、漏气般的呜咽。
我爸也下来了,脚步是踉跄的。他拨开人群,看到地上的情景时,像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然后,用双手死死捂住脸,慢慢地蹲了下去。宽阔的肩膀在惨白的路灯下,剧烈地、无声地抽搐着。
最初几秒,我是茫然的。但很快,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情绪,丝丝缕缕地从我这团虚无的意识里渗出来。
看!好好看!
你们不是最在乎脸面吗?
现在,整个小区的人,你们的同事,我的老师同学,都会知道,你们那个“优秀”的女儿,因为一次考试失利,跳楼了。多大的一个瓜啊。你们骄傲了十七年的“作品”,用这样的方式,给你们增加暴光量了吧……
我飘在那里,得意地看着。
哭吧。把你们的骄傲,你们的期待,和你们那些‘为你好’论调,一起哭出来吧。看看,现在谁赢了。
我冷冷的意识里掠过这句冰冷的话。没有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看着母亲崩溃扭曲的脸,父亲佝偻颤抖的背影,那冰冷的快意,带来近乎战栗的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荒诞又缓慢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