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吃白食的赔钱货，你还有脸睡？”
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还没睁眼，一床泛着霉味的破棉絮就连人带被，直接把她掀到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涌了进来。
爹娘三年前疫病没了，叔父宋大富霸了房契地契，把她和丫鬟阿枣赶到这间漏风的柴房。昨天原主来讨一口饭，被柳姨娘一巴掌扇在门上，当夜人就没了。
也叫宋昭，倒是省事。
可跟着涌进来的，还有另一段人生。 前世的后厨，几千号人的伙食，压在她一个人头上。连熬四十八小时盘年底的账，心脏一抽，直接栽在账桌前。
“……我连死，都死在账上。”
宋昭撑着地面坐起来，捂着胸口，低低骂了一句：“……下辈子，说啥也得换个死法。”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眼前突然一花。
【叮——】
【古今餐饮通宝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到异世魂魄寄宿，原主已逝——啧，接手个快饿死的摊子。本系统只抽你盈利的百分之一，已是天底下最抠的合伙人。盈利则共生，破产……本系统就另寻下家了。】
宋昭瞳孔一缩。
好啊，原来不是她运气好借尸还魂，是系统在招人。她这条命，是签了卖身契的。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蓝底白字，像极了她前世玩过的经营游戏。
她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是警惕。
前世她在商场上浮沉十年，见过太多“免费的馈赠”，哪样不是暗中标好了价。她强迫自己冷静，试着在心里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系统：少废话。本系统只认一件事——帮你在大胤，把这门餐饮生意，做到顶。做不大，本系统也跟着喝西北风。】
宋昭快速消化了一遍。
说得很客气，但翻译成人话就一句：咱们是合伙人，你挣钱，我抽成，你死了，我换人。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比前世那些只会许空诺的东家实在多了。
她想了想，又问：“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系统：日常任务输了，本系统就饿你三天。别摆出那副委屈脸，本系统又不是做善堂的。】
“……知道了。”
宋昭彻底接受了现实。
抱怨没用，逃跑没用，在这个世界里，她没钱、没势、没靠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脑子里那套经营的本事，和眼前这个抠门但讲规矩的系统。
既来之，则搞之。
她低头看面板。
【当前任务：三日脱贫——限期内（仅余两天零八个时辰）赚到一百文。输满两次，本系统解绑，你便随这身子一道没了。趁早动身，别愣着。】
宋昭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让她一个搞餐饮的，连饭都吃不下？
这系统，有点阴间。
“搞钱？”
宋昭扶着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前世的信条很简单：钱是人的胆。没钱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小声的。没胆就得挣钱，挣着挣着，胆就回来了，路也宽了。
前世她给三千人管过伙食，自己却吃不上一顿安生饭。这一世，她不想再当那个被账本追着跑的伙计。
她要当账本的主人。
而且她听明白了系统的弦外之音——原主已经死了，她这个异世魂魄能活下来，靠的是系统吊着一口气。任务失败两次，她和原主一个下场。
穷死，还是病死，她选第三条：挣钱活。
“行，搞就搞。”
她环顾四周。
柴房四面透风，屋顶露天能看星，墙角堆着原主捡来的破烂，唯一的家当是角落里一口豁了口的铁锅，锅底积了层灰，显然原主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灶台是凉的，米缸是空的，连水缸里都只剩一层泥底。
宋昭拎起铁锅掂了掂，又抓起那半袋糙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霉味，米粒干爽，能入口。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面黄肌瘦，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馍，“你睡了整整一天，阿枣以为你……”
话没说完，小丫头嘴一扁，眼泪先掉了下来。
阿枣是爹娘从人市上买来的孤女，名分上是丫鬟，实则跟她相依为命。这一昏，阿枣守了一整天，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柳姨娘听见又来找茬。
“哭什么，我没死。”
宋昭走过去，用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语气不重，却让小丫头瞬间住了声。
“阿枣，我问你，咱们家现在还剩多少钱？”
阿枣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二十二文钱，数得整整齐齐，用红绳穿着。
“就……就这些了。上个月的例钱被柳姨娘扣了，说小姐您病着，浪费药钱……这钱是我偷偷藏起来的，谁都没告诉……”
宋昭看着那串用红绳穿起来的铜钱，没说话。
二十二文。
在陈州府，一斤猪肉十五文，一碗阳春面三文。这点钱，买不了一身过冬的棉衣，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起。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全部本金。
“阿枣，柳姨娘今天还说什么了？”
阿枣绞着衣角，声音发颤：“方才……方才柳姨娘派人来传话，说这个月再交不出例钱，就把你嫁给城外王屠户做填房，换二两银子聘礼……”
宋昭动作一顿。
王屠户她是知道的——四十岁，膀大腰圆，打死过前头一个老婆，院里天天挂着他磨刀的声音，隔壁小孩哭闹，一提他名字立马止哭。
“她敢。”
宋昭把铁锅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阿枣却吓得一哆嗦。
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蓦地笑了一下。
上辈子被东家压榨，被账本追命，她认了，因为那是自己选的路。这辈子还有人想踩在她头上拉屎？还要把她卖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屠户，换二两银子？
不可能。
这委屈谁爱受谁受，她只要钱。钱到位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她让路。
“阿枣，去，把咱们最后二十文钱拿来。再去码头跑一趟，问问今晚谁家的鱼没人要，越便宜越好，死了的也行。”
阿枣愣住：“小姐，你要做啥？你病还没好……咱们哪来的锅灶？”
“饭，不一定非要在自家灶上做。”
宋昭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一串轻响。
前世她管过三千人的食堂，手里过的账比米粒还多，快放坏的食材变废为宝的招数，她能一口气说出八十种。别的不敢说——论用最少的钱，让最多的人吃饱吃香，她是专业的。
“卖饭。”
“挣那个一百文。”
阿枣似懂非懂，但小姐的眼神太亮，亮得她下意识就点了头，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小姐，那要是……要是柳姨娘再打你怎么办？”
“她打不过我。”
宋昭头也不回，“去你的。”
她走到柴房门口，撩开破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暮色四合，远处码头的桅杆影影绰绰，更夫的梆子声从街口传来，一声一声，敲在饿得发慌的夜里。
街对面宋家大院的方向，正灯火通明，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今晚宋家吃红烧肉。
今晚是宋大富的生辰。满院飘香，没有一碗汤是分给柴房的。
宋昭放下门帘，收回目光，开始清点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一口豁口铁锅，半袋糙米，二十二文钱，一个十二岁的小丫鬟，和一个比她还抠门的系统。
穷是穷了点。
但账不是不能算。
她蹲在地上，用捡来的炭块在破墙上写下三行字：
目标：七日，盘回旧铺。 本金：四百文（待赚）。 路子：码头夜市，快产快销。
写完，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前世她死在账桌前的时候，攒下不少积蓄，人却连一碗热汤面都没来得及吃。
这一世，钱要挣，饭，也要吃。
这一世，她从二十二文钱和一口破锅开始。
她吹了吹墙上的炭灰，推开门帘。手里只有二十二文钱、一口破锅，和三天后就要她命的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