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警车开进工地时,刘志强已经满头是汗。
带队的赵警官看完处罚单,直接问:
“既然钢材就在里面,为什么不打开核实?”
巡查员拦在门口。
“仓库已经封存,必须经过甲方批准。”
赵警官看着他。
“三百多万元的材料可能丢失,你跟我说不能开?”
刘志强只能交出钥匙。
民警先拍下完整的封条和门锁,又让在场的人退到警戒线外。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卷帘门缓缓升起。
里面空空荡荡。
别说三十吨钢材,连一根钢筋都没有。
小赵第一个喊出声:
“我早说这里是空的!”
黄总也来了底气。
“刘组长,罚款已经交了,现在你怎么解释?”
我把处罚单递到刘志强面前。
“你说货就在这里。”
“现在仓库开了,货呢?”
刘志强嘴唇发白。
“可能是系统录错了。”
“刚才你不是说系统不会骗人吗?”
“陈建军,你别揪着一句话不放!”
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
“大不了撤销处罚,把十二万退给你!”
“大不了?”
我盯着他。
“要不是我报警,这十二万是不是就扣了?”
赵警官沉下脸。
“系统是谁录入的?处罚是谁批准的?”
刘志强支支吾吾,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我心里那口气刚顺下去,工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钢材不存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外。
甲方工程部负责人周海峰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刘志强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总!”
周海峰没有理他,径直来到赵警官面前。
“我们正准备报案,没想到陈建军先把警察叫来了。”
他打开文件袋,把采购合同、付款记录、进场磅单和验收照片一一铺开。
“这三十吨进口钢材真实存在,采购价三百二十万元。”
“五月十二日凌晨入场,一直存放在三号仓库。”
我拿起照片,心里猛地一沉。
照片里,成捆的钢材整齐码在仓库中。
墙上的编号、门边的消防箱,甚至角落里的两把扫帚,全都和眼前一模一样。
拍摄时间是五月十二日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照片有问题。”
我指着时间。
“那天我在外地,不可能验收。”
周海峰又抽出一张授权书。
“你不在,所以委托仓管赵强代为验收。”
授权书上有我的签名,也盖着我的私人印章。
小赵看到后,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签过!”
“那天我连工地都没来,这东西是假的!”
周海峰看了他一眼。
“文件可以说是假的,监控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他打开平板,点开第一段视频。
画面里,两辆半挂车驶进工地,吊机将一捆捆钢材运进三号仓库。
车牌、时间和材料编号都清清楚楚。
赵警官皱起眉。
“既然入库了,钢材去哪了?”
周海峰没有回答,直接点开第二段监控。
时间显示,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三辆货车先后停在仓库外。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刷开门禁,带着工人进入仓库。
钢材被一捆捆吊上货车。
不到一个小时,仓库便被搬空。
我盯着画面里的男人。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反光背心,连安全帽都是我的。
帽子后面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
陈建军。
“不可能。”
我一把抓住平板。
“昨晚十点以后,我根本没来过工地。”
周海峰冷笑。
“开门用的是你的门禁卡。”
“出门证是你的账号签发的。”
“连三辆货车,也是你提前录入系统的。”
他又拿出三张材料出场单。
右下角,全是我的签名。
年轻民警立即去核查。
几分钟后,他快步回来。
“赵哥,三辆货车的信息是真的。”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进场,今天凌晨一点零六分离开。”
“门岗系统里还有陈建军的刷脸记录。”
周围瞬间安静。
黄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还替我说话的几个工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不会真是陈工运走的吧?”
“三百多万啊,难怪他急着报警。”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小赵也愣愣地看着我。
“陈工,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我!”
我死死盯着监控。
“这根本没拍到脸!”
“有人偷穿了我的衣服,拿了我的安全帽!”
刘志强像是终于逮住了机会,立刻冷笑出声。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冤枉你,现在证据摆在面前,又成别人偷你衣服了?”
“陈建军,你这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
我转头盯住他。
“只拍到背影,算什么证据?”
“工地上同款反光背心少说有几百件,安全帽上的名字也不是焊死的。”
“谁拿走都能戴!”
周海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衣服能偷,安全帽能拿,门禁卡也能捡。”
“那你的账号、电子签名,还有三张出门证呢?”
他将那几张单子拍在我胸口。
“总不能全是别人替你准备的吧?”
“就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我攥紧出门证。
“否则这些东西为什么凑得这么齐?”
刘志强嗤笑一声。
“证据不齐,你说我们诬陷你。”
“现在证据齐了,你又说太齐,所以还是诬陷你。”
“陈工,合着天底下的道理都得围着你转?”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黄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陈,你要真有什么难处,现在说还来得及。”
“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是这些东西......”
黄总看了一眼监控,没再往下说。
刘志强却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得意。
“刚才是谁非要报警?”
“又是谁追着我要三十吨钢材?”
“现在警察来了,钢材去哪儿了也查清楚了,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我盯着他。
“视频里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脸,你凭什么说是我?”
刘志强嘴角一勾。
“陈建军,你真以为我们只有一个背影?”
我心里猛地一沉。
周海峰伸出手,在平板上拖动进度条。
“刘组长,别急。”
“既然陈工非说有人冒充他,那就让他自己看清楚。”
视频里的男人一直背对摄像头。
直到最后一辆货车准备离开,他才像是知道镜头在哪里一样,忽然停住脚步。
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岗摄像头抬起了头。
画面随之定格。
那张脸,竟然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