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走过去,弯腰把纸抽出来。
一共五页。纸页残破,右上角缺了一块,中间还有火烧过的洞,字迹大半模糊。看起来,就是一本被水泡过、又被火烧过、最后被人随手丢在这里的——残卷。
他随手展开。
最上面三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雷火刀》
这是一门刀法。招式画得粗犷霸道,每一招都要引雷火入体,刀劈出去,雷火裹挟,威势滔天。
可书页空白处,留着前人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潦草,像写的时候人在疼——
"此刀霸道,修者雷火焚身。"
"未伤敌,先损己。"
"引雷入体三炷香,经脉焦黑,吐血三声。"
"修炼七重,丹田自燃而亡。"
"慎之,慎之,此乃自损八百之刀。"
张三一页页翻下去。
五页残卷,十句话里有八句在劝人别练。什么"雷火加身,骨肉如炭",什么"刀未成,人先废",什么"前辈苦心相劝,后来者切莫尝试"。
这就是为什么这卷刀谱会被扔在这个破山洞里。
不是散修死了没人捡。
是这东西,根本没人敢捡。
雷火刀,听名字就凶。可再凶的刀法,你得先活下来才能用。这门功夫倒好,刀还没劈到敌人身上,修炼的人先被自己引出来的雷火烧了。
谁练谁死。
换任何一个修士,捡到这东西,翻两页就会随手扔了,骂一句邪门歪道。
张三捧着那五页纸,站在破山洞里。
丹田深处,那道两个月前跟着天雷一起劈进他身体里的雷霆残丝——
在剧烈震颤。
不是排斥。
是兴奋。
像饿了很久的野兽,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张三一下就明白了。
这门刀法的根本,是引雷火入体。对别人来说,那是反噬,是烧自己经脉、焚自己丹田的催命符。修这门刀,等于一边跟人打架,一边拿火烤自己。
可他不一样。
他丹田底下,本来就压着一道天雷。
那道劈碎他修为、又被他莫名其妙吞下来的雷霆废道,本就是这世上最凶的雷。这门刀法要引的雷火,在别人是反噬,在他这——
是饭。
是养料。
是他那道漆黑雷霆残丝,求之不得的补品。
别人练雷火刀,刀没劈出去,自己先被雷火烧得半残。
他练雷火刀,反噬的雷火入体,直接被丹田那道残丝吞了,化成他自己的力气。
自损八百?
他这边,是越练越壮。
张三缓缓把五页残卷合拢,指节捏得发白。
别人不敢练的,他练。
别人练了会死的,他练了反而更强。
这——才是他的道。
"找到什么了?"老陈从洞那头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张三把残卷小心折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老陈。
那眼神,老陈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那种在黑路上摸了很久的人,忽然一脚踢开一扇门的眼神。
"陈老。"他声音不高,但稳得很,"这不是破书。"
"这是一门刀。"
老陈愣了一下:"刀?什么刀?"
"雷火刀。"张三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别人都不敢练的刀。"
老陈皱起眉。他活了七十多年,多少听过一些门派里的秘闻。什么功法反噬,什么练了走火入魔,他见多了。
"你疯了?"他声音沉下来,"那种邪门功夫,练了要人命的。"
张三没反驳。
他只是拍了拍胸口那五页纸。
"别人练,要人命。"他说,"我练,不一定。"
老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他看着张三的眼睛,那些劝人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里面没有疯。
是一种他看不懂、但很笃定的东西。
"走吧。"老陈最后摇摇头,转身往洞口钻,"下山。"
张三跟在后面。
怀里的刀谱贴着胸口,丹田深处那道漆黑雷霆,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像在磨刀。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
远处,青云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
悠远,绵长,从山巅一直滚下来。
老陈在洞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宗门召集钟。"他说,"每年这个时候,青云宗要开年度大比了。"
他偏过头,看了张三一眼。
"这几天,别上山了。山上山下,全是青云宗和其他宗门的人。"
张三站在洞口,望着青云宗那片云雾缭绕的殿宇。
怀里的刀谱,被他按得紧紧的。
他没说话。
只是嘴角,慢慢又往上挑了一分。
半月后。
青云宗山脚下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阳镇。
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杂货铺、酒馆、药铺。平日里都是附近山民来赶集,每到青云宗年度大比,镇上就热闹起来——外门弟子下山采买,内门弟子出来逍遥,酒馆里坐的,一半是腰悬剑的修士。
张三跟着老陈,天不亮就上了路。
竹篓里是这半个月采的草药,拿到镇上药铺换了几个铜板,又籴了两升糙米。日头刚爬到头顶,两人正准备往回走。
"前面就是醉仙楼。"老陈指了指街那头,"他家的酱牛肉味道还行,买半斤带回去。"
张三点点头,跟着往那边走。
刚走到醉仙楼门口,老陈脚步顿了一下。
张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醉仙楼门口,正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三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衣,腰悬玉佩,衣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为首那个青年,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正侧身跟身边的白衣女子说话。
张三瞳孔微微一缩。
沈浩。
还有苏婉清。
旁边跟着两个外门弟子模样的人,一脸谄媚地陪笑。
沈浩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刚从醉仙楼出来,脸上带着酒意。年度大比在即,他是内门种子选手,这几天下山来放松,好不畅快。
然后,他看见了张三。
沈浩的目光在张三身上停了两秒。
先是疑惑。
然后,认出来了。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慢慢变了味。变成一种看见脏东西似的、又惊又喜的表情。
"哟。"
他停下脚步,折扇"啪"地合上,指着张三,"这不是咱们青云宗的大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