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那条陌生短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苏清鸢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不能贸然回复。
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是敌是友,她一概不知。万一这是沈聿或者白若薇设下的圈套,她一旦踏进去,只会自投罗网。
前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条信息。
这是重生带来的变数。
苏清鸢把号码完整记下,截图保存,随后将短信对话框删除。眼下最要紧的,先稳住苏家那一摊子烂人。母亲死亡的疑点,可以慢慢调查,不必急于一时。
她洗漱完毕,刚躺下,玄关处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苏清鸢眉头一皱。
这套公寓是她自己住的,钥匙只有她有。除了一个人。
柳玉茹。
继母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偷偷配了一把钥匙,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她。前世,她就是靠着这把钥匙,一次次不请自来,随意翻动她的私人物品,打探她所有的秘密。
脚步声缓缓靠近卧室门口。
“清鸢?睡了吗?”
柳玉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又和善。
苏清鸢从床上坐起,打开台灯。
“没睡,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
柳玉茹穿着一身精致的真丝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炖盅,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身后,还跟着耷拉着脑袋的苏子昂。
继弟苏子昂,今年二十二岁,一事无成,嗜赌成性。
前世,就是这一对母子,以亲情为枷锁,榨干了她手里母亲留下的大部分积蓄。
“我炖了你爱喝的银耳莲子羹,趁热尝尝。”柳玉茹把炖盅放到床头柜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搜寻什么。
苏子昂则直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完全没有半点做客的自觉。
“这么晚了,有事?”苏清鸢没有去碰那碗甜汤,语气平静。
柳玉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在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指尖带着刻意的温热。
“你这孩子,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眼看就要订婚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苏清鸢的手背,话锋慢悠悠一转。
“对了清鸢,你妈妈当年留下的那一笔存款,是不是还在你名下存着?”
来了。
苏清鸢心底一片冰凉。
终于进入正题。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柳玉茹旁敲侧击,一点点套出存款的数额,然后哭着告诉她,苏子昂在外边欠下一大笔赌债,债主已经找上门,如果再不还钱,就要打断他的腿。
她心软,心疼唯一的弟弟,取出大半积蓄帮他填平窟窿。可窟窿填上之后,苏子昂并没有悔改,反而赌得越来越大。
而柳玉茹,尝到甜头之后,索取再也没有停下。
“那笔钱。”苏清鸢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上个月做了长期定期理财,锁了五年,中途取不出来。”
柳玉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怎么好好的,拿去做长期理财?清鸢,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的钱,我自己决定就够了。”苏清鸢抬眼看向她。
柳玉茹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今天的苏清鸢,眼神锐利,不再像从前那样温顺听话。
她压下心底的不悦,开始放出道德绑架那一套,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啊。子昂是你亲弟弟,他现在遇到难处,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昨天债主都堵到家门口了,扬言再不还钱,就要把他带走。”
沙发上的苏子昂听见这话,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嚷嚷。
“姐!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不就是一点钱吗!等我以后翻身了加倍还给你!”
苏清鸢目光冷冽地看向苏子昂。
“翻身?靠着堵伯翻身?”
一句话,堵得苏子昂哑口无言。
柳玉茹连忙护在儿子身前,叹了一口气。
“清鸢,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男孩子谁还没有一点年少轻狂。他只是一时走了弯路。只要渡过这次难关,他一定会好好收心,找一份正经工作。”
“所以。”苏清鸢身体向后靠在床头,淡淡开口,“你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让我拿出存款,替他偿还赌债?”
柳玉茹被戳破心思,索性也不再绕弯,脸上的慈爱淡去大半。
“家里一时周转不开,也只能指望你了。你马上就要嫁给沈聿,沈家家底丰厚,以后你也不差这点钱。先帮衬一下弟弟,是应当的。”
“应当?”
苏清鸢低低地笑了一声。
“柳阿姨,我母亲的遗产,和苏家,和苏子昂,没有半分义务上的关系。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柳玉茹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苏清鸢!你怎么说话呢!振邦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一家人,非要分得这么清楚?”
“如果讲亲情,就不会一次次盯着我的钱。”苏清鸢站起身,拉开卧室房门,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不早了,请你们回去。这笔钱,我不会动。”
柳玉茹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她设想过很多种局面,撒娇、哀求、哭闹,唯独没有想到苏清鸢会直接强硬地下逐客令。
苏子昂一下子炸了,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苏清鸢!你是不是疯了!”
“子昂!”柳玉茹拉住暴怒的儿子,咬了咬后槽牙,狠狠看了苏清鸢一眼,“好,很好。这件事,我会和你爸爸好好谈谈。希望你之后不要后悔。”
母子二人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
公寓瞬间恢复安静。
苏清鸢靠着墙壁,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轮交锋。
柳玉茹不会善罢甘休。苏振邦很快就会出面,拿父女情分来压她。
但她不会再妥协半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柳玉茹和苏子昂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车子缓缓驶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清鸢,我知道你还在闹脾气。我可以等你冷静,但不要做出伤害我们感情的决定。专利的事,我们明天再好好聊一次。】
苏清鸢扫了一眼,直接锁屏,不予回复。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文档,开始梳理订婚宴当天完整的时间线。
前世白若薇放出亲密照片,搅乱全场,让她沦为全城笑柄。
这一世,她要提前布局,把剧本改写。
苏清鸢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脑海中成型。
二十一天。
还有二十一天。
足够她埋下所有引线。
就在这时,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温知夏。
【鸢鸢,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我刷朋友圈,看到你快要订婚了。】
苏清鸢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跳。
温知夏,她大学最好的闺蜜。
前世,沈聿不断在她耳边吹风,挑拨离间,说温知夏嫉妒她拥有优渥的家境和完美的未婚夫。她渐渐疏远了对方。等到她身陷火海、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愿意不顾一切想要救她出来的,恰恰是被她推开的温知夏。
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苏清鸢握紧手机,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知夏,有空吗?我们见一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