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苏清鸢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热美式,坐在角落里等。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跳比想象中快。
温知夏。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愧疚。
前世她死前最后那个月,手机里收到过无数条温知夏发来的消息——【鸢鸢,你最近怎么不回我消息?】【我听说沈聿公司出了点事,你还好吗?】【鸢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她一条都没有回复。那时候她被沈聿PUA到极致,真的以为自己“配不上”温知夏这样的朋友,真的觉得对方是在可怜她。
直到被困在火场里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面孔,不是沈聿,不是白若薇,而是温知夏大学时拉着她在操场跑步、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
门铃响了。
苏清鸢抬起头。
温知夏推门走进来,利落的齐肩短发,深蓝色西装外套配白色内搭,眉眼比大学时凌厉了些,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一样直白坦荡。
她一眼就看见了苏清鸢,大步走过来,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甩,坐下来盯着她看了三秒。
“瘦了。”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苏清鸢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也是。”她压住翻涌的情绪,笑了一下,“比以前……更飒了。”
“那当然。”温知夏毫不客气地端起苏清鸢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还是这么苦,你这么多年口味一点没变。”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作,好像中间那几年空白的疏远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清鸢垂了垂眼,轻声说:“知夏,对不起。”
温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她:“对不起什么?”
“以前……我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听别人乱说,觉得你……觉得你是在嫉妒我。”苏清鸢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蠢,把真心话当成别有用心。”
温知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弹了一下苏清鸢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了,过去的事翻篇。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今天就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朋友圈里晒订婚倒计时晒得那么欢,可你给我发那条消息的语气,我怎么听都不像是要结婚的人该有的样子。”
苏清鸢抬起头,目光落在温知夏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说:“我可能,不会和沈聿订婚了。”
温知夏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只是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苏清鸢慢慢说,“我要让这场订婚宴,变成他们的葬场。”
温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细说。”
苏清鸢没有犹豫。
她把沈聿偷专利、白若薇暗中配合、这两个人在她眼皮底下早已勾连在一起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没有提重生,只说是自己最近偶然发现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温知夏越听脸色越冷,听到最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吐出一句:“沈聿那狗东西,我就知道他心术不正。”
“你当初提醒过我。”苏清鸢苦涩地笑了笑,“我没听。”
“现在听也不晚。”温知夏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神情却像个随时要上战场的将军,“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查账、挖料、铺舆论,我手边有资源。”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毫不犹豫就要冲上来帮忙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她丢掉这份友情,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我确实需要你帮忙。”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订婚宴当天,白若薇一定会搞事情。按她的性格,最可能的手段,就是在现场放出某些‘证据’,让我当众难堪。”
“她的东西,你能提前截住吗?”
“截不住也没关系。”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要做的,是让她以为她得手了,然后在最后一刻反转。我要所有人亲眼看见,她手里那些‘证据’,是怎么被拆穿的。”
温知夏听懂了,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可以啊苏清鸢,几年不见,变狠了。”
“死过一次的人,很难不狠。”
苏清鸢说得很轻,温知夏只当她是比喻,没往深处想,拍了拍桌子站起身:“行,这事我接了。你先把你的时间线梳理好,我回去整理证据链。订婚宴是哪天来着?”
“还有二十天。”
“够了。”温知夏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鸢鸢。”
“嗯?”
“这次别一个人扛。”
苏清鸢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温知夏推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背影上,利落又坦荡。
苏清鸢独自坐在卡座里,把面前已经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
心底有什么东西,从冰层底下松动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聿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温和却藏不住催促:【清鸢,专利授权的事,我们找个时间再聊聊?评审截止日期快到了。】
苏清鸢划掉通知,没有回复。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只有三个字——
【订婚宴。】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开始飞快地打字。
第一行:白若薇入场后,会以“补妆”为由接近控制台。
第二行:沈聿会在致辞环节中途,被“突发工作电话”叫离现场。
第三行:照片流出的时间窗口,大约在致辞结束后、交换戒指前。
她写下这三行,又逐条标注了对应的反制措施,然后保存、加密。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车流如织的街道。
二十天。
够她把所有引线,埋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