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烈怀疑沈砚是天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夸他。
而是把一块铜腰牌砸到他怀里。
“七营五队,沈砚。”
罗烈指着腰牌上的“五”字,“丢了罚五十文。”
接着又扔来一套黑布短褂。
“破了自己缝。”
最后是两块巴掌大的硬麦饼。
“今天的口粮。”
沈砚掂了掂那两块硬得能当暗器的饼,“就这些?”
罗烈瞪眼,“嫌少?”
“不是。”
沈砚认真道:“我在想这东西砸妖魔头上有没有用。”
旁边刚睡醒的几个人噗地笑出声。
“有用。”
一个身材像铁塔似的壮汉坐在土炕边,边缠腿边乐,“砸死了记得把饼捡回来,还能吃。”
另一边,一个和他眉眼有三分相似、却瘦不少的男人打着哈欠道:“新人挺会过日子。”
罗烈踢了一脚炕沿,“都醒了就别装死。”
“这是大川的弟弟,以后跟五队。”
“谁?”
“那病秧子?”
“这风大点都能吹跑吧?”
“罗头,你是嫌我们抬妖魔不够累,还想让我们多抬一个?”
营房里顿时闹哄哄一片。
沈砚也不生气,只拎起雁翎刀走到空地,“谁刀练得好?”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都愣了一下。
铁塔壮汉咧嘴,“怎么,要拜师?”
沈砚道:“不拜。”
“请你们挑错。”
这回答反倒让众人来了兴趣。
罗烈靠在门边,没阻止。
沈砚站定,开始练压、抹、挑。
一套走完,壮汉摸了摸下巴,“还真不像头一天拿刀。”
瘦些的男人跳下炕,“脚不对。”
沈砚看他。
那人用鞋尖在地上点了两下,“你眼睛光盯刀,没留步眼。”
“夜里打起来,地上全是坑、血、尸体,你一步踩空,刀再稳也是送脖子。”
“压刀时左脚别踩死,留半掌转向。”
沈砚照做。
【基础刀法熟练度+3】
他心里一动。
又一个老卒走过来,伸手拍他后腰,“胯再转半分。”
“你现在是手带刀。”
“得让胯带肩,肩带肘,最后才是手。”
沈砚重新出刀。
【基础刀法熟练度+5】
铁塔壮汉也坐不住了,“抹完别急着收。”
“妖魔皮硬,刀卡住常有的事。”
“刀背顺着它骨头卸一下,不然它一扭,你手腕先废。”
沈砚又练。
【基础刀法熟练度+6】
营房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原本只是看热闹,可看着看着,眼神都变了。
因为沈砚不是“听懂了”。
而是几乎听完就能做出来。
同一个问题,只要有人点一次,他下一遍就明显在改。
更怪的是,他并不机械。
有人教他脚下留转向空间,他立刻会在抹刀后自然换位。
有人教他卸力,他下一刀就会根据木桩角度调整刀背。
这种学习速度,在老卒眼里已经不是勤快两个字能解释。
罗烈眯着眼,心里那句“天才”越来越重。
沈砚却只看得见不断跳动的数字。
【基础刀法:入门 21/500】
【基础刀法:入门 38/500】
【基础刀法:入门 64/500】
一个上午,五队十来个人像轮番找毛病似的,把自己这些年拿命换来的小窍门一点点倒给他。
沈砚越练越兴奋。
这才是熟练度系统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不凭空创造知识。
可只要有人把正确东西告诉他,他就能用最短时间把经验转化成自己的本事。
这意味着一个老师不够,他可以学十个。
一个人的实战经验不够,他可以把一群老卒的经验全吃进去。
“停!”
罗烈忽然喝了一声。
沈砚刀势一收,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才发现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抬不高,后背全被汗浸透。
罗烈丢来水囊,“你真想今天晚上死在腿软上?”
沈砚接住喝了一口。
罗烈瞥了眼那两块麦饼,“吃。”
沈砚拿起一块,掰开咬下去。
又干又硬,粗糙麦皮刮得喉咙发疼。
他吃到第二块时动作慢了下来。
本来想留给柳青禾。
家里粮缸已经见底,这一块饼带回去,至少能让她吃一顿。
铁塔壮汉像看出他在想什么,皱眉道:“别省。”
沈砚抬头。
“我叫陈猛,营里都叫铁牛。”
陈猛拍了拍自己胳膊,瓮声瓮气道:“值夜不是站门口看月亮。”
“你肚里没东西,半夜铜铃一敲,邪气先把你脑浆晃成糊。”
旁边那个瘦些的男人接话,“我是陈锋,他弟。”
“别听他吹,邪气没那么讲究,脑浆硬也照晃。”
陈猛抬脚就踹,“滚!”
营房里又是一阵笑。
沈砚也忍不住笑了下。
陈锋指着他手里的饼,“真惦记家里人,就先把自己喂饱。”
“你活着回去,才能带第二块、第三块。”
“你要死了,这块饼最后还是别人吃。”
话不好听,却是这里最实在的道理。
沈砚低头,把剩下半块饼全部塞进嘴里。
他不会用“省给柳青禾”来感动自己。
他得活。
只有活着,家庭责任才不是一句空话。
下午,他继续练刀。
这一次大家不再围着逗他,各忙各的,可谁路过都会顺嘴扔一句。
“肩松点。”
“步子别跨那么大。”
“贴身的时候刀别往外撇。”
“碰上东西扑脸,先护喉!”
每一句,沈砚都试。
有效的,面板就涨。
不对自己路子的,面板不动,他也不硬学。
等到太阳开始偏西,他最后一刀收住,面板停在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满意的数字。
【基础刀法:入门 175/500】
从早上的刚入门,到一百七十五。
如果只靠他自己摸索,可能要练很多天。
现在,一群老卒拿十几年夜巡经验喂给他,半天就把路生生缩短了。
罗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磨红的手掌,“还能握刀?”
沈砚握紧雁翎刀,“能。”
“腿呢?”
“能跑。”
“脑子呢?”
沈砚顿了顿,“暂时没坏。”
罗烈骂了一声,“还能贫嘴,看来没练死。”
他转身朝门外走,“所有人收拾东西。”
营房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嬉笑的人迅速检查刀、绳、火折、药包。
陈猛把一只镇魂铜铃挂上腰侧。
陈锋往怀里塞赤砂纸包。
韩铁衣从角落起身。
沈砚这才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个被大家叫“铁背”的男人。
韩铁衣三十多岁,个子不算最高,肩背却厚得像一堵墙,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虎口有一道一直延伸到腕骨的老伤。
他从沈砚身边经过时,只说了一句,“刀别离手。”
沈砚点头。
外头最后一点日光正在被高墙吞没。
远处,有人开始点亮一盏盏赤砂灯。
罗烈站在营门前,抬头看天色,脸上的粗鲁和笑意全没了。
“七营五队,点名!”
沈砚握着兄长留下的雁翎刀,第一次真正站进了夜巡队伍。
而太阳,正在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