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贴着枯瘦的腕骨,冰得刺骨。宋孤城盯着那道从碎裂玉佩中浮出的虚影,瞳孔骤然凝住。
白夜。
少年虚影懒洋洋地悬浮在半空,一身灰白衣袍像是三天没洗,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两手揣在袖子里,眉眼间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你就是我师父?”白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看起来……不太行啊。”
宋孤城嘴角抽了抽。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评价——天纵奇才、万古无双、天道第一人——但被人当面说“不太行”,还是头一遭。
“你被噬天针废了修为。”白夜眯着眼打量他,那目光不像废柴弟子看师父,倒像老兽医看一匹快死的骡子,“魔渊那老东西下手挺狠啊,一根针从丹田穿过,灵脉全断——你连个普通武者都不如了。”
“你倒是知道不少。”宋孤城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刀锋般的锐意,“既然知道我是个废人,还敢出来见我?”
白夜嘿了一声:“不出也不行啊,咱俩灵魂绑定了。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实话,我挺冤的。”
宋孤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冤?他宋孤城才冤!天道第一人,被挚友背叛,被废修为,关进天牢,现在还要拖着一个废柴徒弟求生路——结果这徒弟反过来觉得自己冤?
“你冤在哪儿?”宋孤城冷笑。
白夜掰着指头数:“第一,我本来躺得好好的,天上掉下个师父,还是个废的。第二,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跟你命绑在一起了。第三——”他指了指宋孤城身上的囚服,“你现在的处境,明摆着是条死路,我还得跟着你一起死。”
他耸耸肩:“冤不冤?”
宋孤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低沉,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豪迈。
“你说得对,是挺冤的。”他撑着铁栏站起来,锈蚀的铁链哗啦作响,“但老子这辈子,从来没认过命。”
他盯着白夜的虚影,目光灼灼:“你修的是摆烂道,对吧?那就继续摆你的烂。我宋孤城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带你杀出这座天牢。”
白夜愣了一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名义上的师父。满脸血污,蓬头垢面,修为尽失,被铁链锁在阴冷的天牢里——换任何一个人,这种处境下早就该绝望了。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过冰的刀。
“喂,”白夜忽然开口,“你刚才那话……算数不?”
“什么话?”
“带我杀出去。”白夜的语气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认真,“我这人怕死,更怕跟一个说大话的人一起死。”
宋孤城正要回答——
轰!
天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铁门被粗暴撞开的嘶哑声响。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铁甲碰撞的金属音。
“宋孤城——还活着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戏谑和残忍:“魔渊大人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他说,你还没死,就让我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宋孤城瞳孔骤缩。
他认得出这个声音——铁面屠夫,赵承。碎骨境巅峰的刀修,魔渊手下最狠的刽子手之一。当年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如今却成了来取他性命的屠夫。
虚影中的白夜也听到了动静,脸色微变:“喂,师父,你仇人来了。”
“我知道。”
“你打得过吗?”
宋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经脉尽断,丹田枯竭,别说碎骨境高手,就算来个炼体境的杂兵,他现在也未必是对手。
可他还是握紧了拳头。
“打不过。”他说,“但他想杀我,也得崩掉几颗牙。”
白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枚黯淡的玉佩,落在宋孤城掌心。
“师父,你刚才那番话,我姑且信了。”玉佩中传出白夜的声音,有气无力,“别死太早,我还等着你带我躺赢呢。”
玉佩彻底沉寂。
铁链声越来越近,赵承那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柄泛着寒光的斩骨刀,刀锋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哟,这不是天道第一人吗?”赵承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怎么混成这幅德行了?”
宋孤城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来试试?”
赵承笑容一僵。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睥睨天下的宋孤城——哪怕修为尽废,哪怕被锁在牢中,那道眼神依然锋锐得让人心悸。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斩骨刀。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咬着牙,一步步逼近,“我倒要看看,你这条没牙的老虎,还能咬人不成?”
铁链声、脚步声、刀锋拖地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牢中昏黄的灯火,在宋孤城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他忽然感受到丹田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热,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赵承的斩骨刀已经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