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忽然哭了。
哭声压得很低,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四年前,是永宁郡主冒用谢危楼的名义约我去断魂崖。
我到了以后,她站在山亭里,笑着问我,为什么谢危楼眼中永远只有我。
我以为她只是女子之间的嫉妒。
没想到,她找来了几名亡命徒堵住退路,想毁掉我的清白。
我拔下发簪,划伤她的手腕,逃了出去。
随后赶来的端王府死士一路追杀我,逼得我跌下山崖。
坠崖后,我被山间的猎户捡回了家,好不容易救醒又失去了记忆。
直到三个月前,我随恩人进山打猎,被一只野猪所伤撞上了石头。
脸上落下了消不掉的伤疤,可记忆却回来了。
我既回到了京城,那必是要找永宁报仇的。
只是,我若此刻推开门,重新做回沈家嫡女。
那永宁一死,端王第一个便会拿沈家开刀。
父亲已经被他盯上了。
兄长又是个不要命的性子。
我不能回家。
至少现在不能。
我在门外跪下,朝着父母所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娘,再等一等。
等我杀了永宁,若还能活着,我就回来。
若回不来……
就当沈缨四年前已经死了吧。
三日后,我花光身上最后一点银子,买通牙婆,涂黑了肤色化名阿银,以粗使丫鬟的身份进了宣平侯府。
管事嬷嬷嫌我脸上有疤晦气,将我分去洒扫偏院。
可大婚在即,侯府人手不够,第二日我便被叫去给永宁奉茶了。
她正在试嫁衣。
大红衣裙铺了满地,金线绣成的牡丹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谢危楼陪在她身前,替她整理裙摆。
永宁转了一圈。
“腰身是不是太紧了?”
谢危楼抬眼看她,手指量过腰侧。
“再放半寸。”
“你是嫌我胖?”
永宁娇嗔,谢危楼笑了一下。
“怕你穿着不舒服。”
我端着茶站在门边。
四年前,我试婚服时,他也是这样替我理裙角。
我嫌衣襟绣得老气,他便把绣娘叫来,要求连夜重做。
他说:“衣服不好看就改,人别委屈。”
永宁坐下喝安神汤,只抿一口便蹙起眉。
“苦。”
谢危楼从袖中拿出一包蜜饯,放在她手边。
“喝完再吃。”
永宁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你的事,我自然记得。”
茶水晃出杯沿,烫在我手指上。
我没松手。
永宁终于注意到我。
“新来的?”
我低下头。
“是。”
“叫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阿银。”
她脸上的笑淡了淡,扫了谢危楼一眼。
谢危楼却没有回头。
永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汤碗递过来。
“拿下去吧。”
我上前接过。
经过谢危楼身边时,我闻到了他衣襟间熟悉的沉水香。
他曾经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能认出我。
可直到我走出房门,他也没有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