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笑,可我眼前只有被血染红的牌匾。
天子亲书忠君爱国四字,赏给谢府。
可两年前的雪夜,锦衣卫不由分说的闯了进来。
他们拔剑就杀,杀的谢家血流成河。
年幼的侄子哭着喊娘。
嫂嫂撑着一口气,拦在所有人面前。
“我夫君为国战死,你们不能这么辱我谢家,我要进宫告御状!”
“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锦衣卫指挥使满脸厌恶,“叛臣家眷,该死。”
他一剑刺下,是要夺嫂嫂性命的。
可七岁的侄子冲了出来,“不准欺负我娘——”
话音未落,他盯着胸口的剑,疼的哭了出来。
“娘。”
“承儿。”
嫂嫂跪在地上,抱着那具小小的尸首。
鲜血混着泪从她的眼角流下,却再也唤不回她的孩子。
指挥使拔出剑,“晦气。”
他让人端上一壶毒酒,“谢衡通敌叛国,陛下特地开恩,赐你们这些罪臣家眷毒酒一杯。”
嫂嫂不肯喝,她哭着喊冤,要舍了命去敲登闻鼓。
婆母拄着龙头杖,老泪纵横,“要去也是我去。”
晚晚缩在我的怀里,冻的瑟瑟发抖。
我贪恋的拍着她的背,咽下喉咙里的哭音,“娘,是谢衡连累了全家,我们夫妻荣辱与共,让我去。”
可锦衣卫没给任何人机会。
他们凌辱了嫂嫂,让人抓住我们的手脚,将毒酒强行灌了下去。
那夜的雪,很大。
谢家一百二十九人,因谢衡叛国,满门被杀。
我本以为被灌下毒酒,难逃一死。
可我醒来时,是在一处守卫森严的院子。
婆母、嫂嫂和晚晚都还活着。
守门的护卫含糊其辞,“毒酒是假的,诸位夫人安心,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们。”
我立刻追问:“谢衡让你们来的?”
“事涉机密,恕属下不能回答。”
嫂嫂没说话,只是坐在桌前,一刀刀刻着小侄子的牌位。
听说,谢家满门尸首都被丢去了乱葬岗喂狼。
敌国君主见谢家惨状,彻底信了谢衡的投诚。
他在敌国高官厚禄,我陪嫂嫂夜夜惊梦。
“卿卿,我又梦到承儿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那夜死的还有我的陪嫁丫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我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盼着,谢衡叛国只是陛下和他演的一场戏。
谢家人死得其所,没有辱没那块忠君爱国的牌匾。
可愿望成真,受百姓奉养的天家公主,不屑出声,“装什么可怜?”
“假毒酒是谢衡亲自准备的,那只是演给敌国暗探看的一场戏。”
“父皇还让你们住在皇家别院,保护了你们整整两年,可你却不知廉耻,与沈辰风通奸。”
公主的目光落到晚晚身上,“谢衡出征三年,你怀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谢衡目光一凝。
围观的百姓鄙夷出声,“怪不得要陛下处死谢将军和公主,原来是个荡妇。”
我低头看着晚晚,因为毒药,她的小脸疼的皱成一团。
昨夜,她还满脸担忧的问我,“爹爹没见过晚晚,他会喜欢晚晚吗?”
“会的。”
我们圆房时,他说若我们有个女儿,他一定会如珍似宝的养大。
可现在,他说:“这个孩子是不是沈辰风的种?”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投军的第二天,我就被诊出了喜脉,只是怕他分心,分娩后才写信告诉他。
只是信还没寄出,谢家就被锦衣卫抄了家。
满城百姓唾骂谢家叛国。
养母因我嫁入谢家,出门买个菜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最后,她不堪受辱,吊死在了村东头的树上。
我被困在皇家别院,连哭一声都做不到。
谢家和阿母流出的血染红了整条街。
小侄子的尸首被人挫骨扬灰。
活下来的人夜夜难眠,盼着沉冤昭雪。
使者说谢衡叛国被五马分尸时,所有人吊着的那口气散了。
将军在前浴血,小人在后谗言。
婆母咬牙切齿,“我儿是假意投敌,求陛下明鉴,勿信奸臣!”
她自刎明志。
嫂嫂悬梁自尽。
最怕药苦的晚晚笑着喝下毒药。
她以为她用死谏帮爹爹洗清污名。
可到头来,使者只是谢衡用来试探我真心的工具。
她们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抱着孩子起身,目光空洞。
“谢衡,你不配做晚晚的爹。”
谢衡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宫门被人推开了。
皇后高高在上,“谢家为国尽忠,陛下已赏了诰命和爵位,谢夫人大闹宫门,是不服陛下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