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上印着宁舒宁的商标,批号也与召回批次一致。
但铝箔压纹错了。
沈氏生产线使用十二针压纹,药片背面的断痕应当朝左偏三度;眼前这板药却是十针,断痕笔直。
外行看不出区别,机器不会撒谎。
我刚要弯腰,一道刺眼的补光灯突然照在脸上。
一个挂着“替患者讨公道”胸牌的男人挤过警戒线,手机正开着直播。
屏幕上在线人数已经超过六十万。
“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沈家刚从山沟里认回来的真千金!”
他故意把镜头从我沾着黄土的布鞋一路扫到腰间褪色的药囊。
“沈氏研发的可是现代化新药,现在却让一个背草药包的村姑碰患者证物。”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嘲笑。
“她是来跳大神的吗?”
“沈家都快破产了,还在演真假千金。”
“这身衣服加起来有两百块吗?”
男人见流量暴涨,越发兴奋。
“真千金刚才还想毁掉患者留下的证物!”
我伸向药板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要毁掉它。”
“你当然这么说!”男人把镜头几乎顶到我脸上,“听说你从乡下回来,连大学都没上过,只会闻草根、舔药渣。沈家没人了吗,派一个文盲出来挡枪?”
弹幕飞快滚动。
“杀人药企滚出市场。”
“一家人都该进去。”
“让他们偿命!”
父亲从台上快步下来,将我挡在身后。
“她没有参与集团经营,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男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抓起桌上的金属保温杯,装作情绪失控般狠狠砸来。
杯子越过保安,正中父亲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父亲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可还没等我们扶住他,第二件东西又从人群里飞了过来。
是一只装满红色油漆的玻璃瓶。
瓶子砸碎在父亲脚边,猩红液体溅满他的西装,像一身洗不掉的血。
“杀人偿命!”
“沈伯川,你晚上睡得着吗!”
人群被直播煽动,矿泉水瓶、文件夹和鸡蛋接连飞上台。
父亲没有躲。
他张开手臂,把我护在身后。
我闻到他急促呼吸里不正常的停顿。
“爸,你的药呢?”
他三年前放过心脏支架,速效救心药从不离身。
父亲刚抬手按住心口,身体便直直倒了下去。
“爸!”
大哥扑过来托住他。
父亲嘴唇发紫,额头全是冷汗,手却还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别……碰晚棠……”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直播男人没有停。
镜头越过我,兴奋地对准倒地的父亲。
“沈氏董事长装病逃避责任!大家把直播间顶上去,别让资本把事情压下来!”
我抬起头,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恶意有了清晰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