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别怪公司,要怪就怪你自己嘴不严。”
林子衿的语音消息卡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发过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快劲儿,好像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姐,那个剧本是苏念念让助理从编剧电脑里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妤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甲陷进掌心。出租屋的灯泡三天前就坏了,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把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子衿笑了一声,语音消息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得看公司需要跟谁有关系。姜妤,你在这行四年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
姜妤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反复复三次,最后锁了屏。
说什么呢?
说证据?
她一个十八线小透明,连剧组副导演的微信都要托人才能加上,她拿什么去跟公司力捧的苏念念叫板?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不想再看。
但震动声不停。
一下,两下,十下,几十下,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嗡鸣,像一群蜂拥而至的马蜂。
她还是翻过了手机。
微博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热搜第一:#姜妤泄露剧本#。
阅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涨,两千万,三千万,五千万。她入行四年没拿到的流量,今晚一次性给够了。
评论排在最前面的那条有八万赞:“这种人活该一辈子糊下去,最好永远接不到戏。”
往下翻。
“滚出娱乐圈吧,别在这恶心人了。”
“苏念念那么努力,被这种小透明拖后腿,真的心疼。”
“诅咒姜妤倒霉一辈子,永远翻不了身。”
一条接一条。
姜妤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十二平米的出租屋,没有空调,七月的北京闷得像蒸笼,她后背全是汗,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四年。
她北漂四年,跑了一百多个剧组。最大的角色是一部古装剧里的宫女,三句台词,镜头一共给了七秒。杀青那天她偷偷哭了,觉得自己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签星璨娱乐的时候,林子衿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妤,跟姐好好干,资源亏不了你”。
四年过去,她成了公司最好用的工具人。
别人不去的通告她去,别人不接的商演她接,逢年过节给客户送礼的活儿也是她跑。
银行卡余额:186.72元。
够吃三顿泡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又是谩骂,低头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小妤,网上的事妈看到了,是不是搞错了?你别怕,实在不行就回家。”
姜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打了四个字“妈我没事”,关掉对话框,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大概两分钟。
不能再哭了。
哭又不能把热搜撤下来。
她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脑。
她想找当初签约时的合同看看解约条款。不管怎样,她不能继续给星璨当靶子。
就在她指尖碰到电脑边缘的那一秒。
脑子里响了一声。
很清晰,很突兀,像有人在她颅腔内壁敲了一下金属。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强烈负面愿望共计127,344条。反向愿望系统已激活。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姜妤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被骂出了幻听。
她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是深夜的北京,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谁?”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反向愿望系统在线。宿主你好。本系统运行规则如下:外界他人发自真心对宿主的恶意诅咒或负面愿望,将有概率触发反向结果。恶意越真,概率越高。】
不是幻听。
这个声音存在于她的意识里,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GPS导航播报路线。
姜妤的头一个反应不是激动。
她在这行混了四年,见过太多空头支票。
“什么意思?”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壁听见以为她发疯了。
“别人骂我,我就能得到好处?”
【简化理解:是。他人越真心希望宿主遭遇不幸,宿主获得对应正向结果的概率越高。当前累积恶意值:127,344。正在结算……】
姜妤盯着虚空,心跳鼓到嗓子眼。
她不信,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银行卡186块,名誉全毁,合同还捏在前公司手里。
信不信的,有区别吗?
【结算完成。首批反向奖励已发放。奖励一:A级影视项目合约一份(已发送至宿主邮箱)。奖励二:市中心一居室公寓使用权一年。奖励三:明日上午十点,赵铭导演新片试镜资格一个。】
姜妤的呼吸停了半拍。
赵铭导演。
那个赵铭?
去年金鸡奖最佳导演的赵铭?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发件人:赵铭工作室。
邮件标题:《浮光》女二号试镜邀约。
她点开邮件,扫了三遍,确认不是诈骗。
白纸黑字,试镜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朝阳区某影视基地。
姜妤把手机握在手心,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微博又弹出一条新评论的推送。她下意识点开,那条评论不知道为什么被系统标注成了醒目的红色,在满屏黑字中刺眼得像一滴血。
评论只有一句话:“我赌姜妤这辈子都拿不到一个正经角色。”
而她邮箱里,赵铭导演的试镜邀约还亮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