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盯着那条被标红的评论看了十秒。
“我赌姜妤这辈子都拿不到一个正经角色。”
红色的字嵌在满屏黑字中间，刺得眼睛发酸。她眨眨眼，以为是手机屏幕出了bug，用手指去划，划不掉。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声又响了。
【检测到高强度真心恶意愿望一条。来源：实名用户，情绪判定——真实。反向概率计算中……判定生效。】
【反向生效。奖励：A级影视合约×1。已发送至宿主邮箱。】
姜妤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低头看邮箱，赵铭工作室那封邮件还安静地躺在那里，白底黑字，试镜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这就是所谓的反向奖励？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微博评论区又刷了一波。
手机屏幕上，新的评论往上跳，她注意到其中一条也亮起了红色——
“希望她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睡大街去吧！”
这条评论来自一个头像是卡通猫的账号，粉丝数只有二十三个，但那个红色标注刺目得很。
脑海中的提示音紧跟着响了。
【检测到高强度真心恶意愿望一条。情绪判定——真实。反向概率计算中……判定生效。】
【反向生效。奖励：市中心一居室公寓使用权一年。地址信息已发送至宿主手机。】
姜妤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她赶紧低头看短信。
一条来自某房产托管平台的信息，写着一个朝阳区的地址，户型一室一厅，四十八平，钥匙可凭验证码到物业领取。
她把那条短信反复读了三遍。
“这不可能。”她自己的声音闷闷的，闷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像隔了一层纱，“公寓……怎么可能说给就给？”
【系统提示：所有奖励均为真实生效，不可撤销。宿主无需质疑，建议合理利用。】
这个声音依然冰冷、机械，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
姜妤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被骂到发抖，现在是被一种荒诞的、几乎不敢相信的冲击震得发抖。
她把手机放到膝盖上，缓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又拿起来。
不是去看短信，也不是去看邮箱。
她打开了微博。
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骂她的内容五花八门，有阴阳怪气的，有问候全家的，有写小作文分析她“人品败坏”的。
她从前看到这些，胃里会翻酸水，眼眶会发红，手指会忍不住去点举报。
但这回她的视线落在那些评论上，心态变了。
不是不难受了。
被骂当然难受。
但难受之上，多了一层离谱的感受。
就像有人往她脸上扔鸡蛋，鸡蛋碎了，里面掉出来一张支票。
她继续往下翻。
新的红色标注出现了。
“她这种十八线也配当演员？这辈子都红不了，趁早回老家种地去！”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冲到了两万三，还在涨。
【检测到高强度真心恶意愿望一条。来源：实名用户，附和者众，恶意浓度——极高。反向概率计算中……判定生效。】
【反向生效。奖励：热度加成×10。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效果：宿主相关正面内容曝光度将在未来三天内获得十倍流量加持。】
姜妤把手机屏幕怼到眼前。
热度加成？十倍？
她入行四年，最高一条微博阅读量不到两千。十倍加持放在她身上，相当于在沙漠里挖出一口井。
虽然井水能不能喝还不知道。
她靠着墙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放在旁边，闭上眼，梳理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
凌晨两点：林子衿通知她被公司推出去顶缸。
凌晨两点半：热搜爆了，全网骂她。
凌晨三点：脑子里出现一个自称“反向愿望系统”的声音，告诉她别人越骂她，她越有概率拿到好处。
然后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她拿到了三样东西。
一份A级影视项目的试镜资格。
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一个七十二小时的十倍热度加成。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坏掉的灯泡。
“这届黑粉……”
她咕哝了一句，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荒唐。太荒唐了。
但银行卡里只有一百八十六块七毛二，明天的泡面钱都要精打细算。
荒唐不荒唐的，先活下去再说。
她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封赵铭工作室的邮件。
《浮光》，都市悬疑题材，投资方那一栏写着一个她没听过的公司名字。女二号，角色名叫“阮青”，戏份不少。
试镜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她还有七个小时。
姜妤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这是她的角色分析本，四年来每回拿到哪怕半页纸的角色介绍，她都会把自己的理解写下来。
本子翻到最后几页还是空白的。
她开始写。
阮青，二十五岁，表面是杂志社记者，实际在调查一桩旧案。性格外冷内热，习惯用笑容挡住一切。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微博又弹了一条推送。
她瞥了一眼，是营销号的新帖：“知情人士透露，姜妤此前在剧组多次违反保密协议，星璨娱乐已准备走法律程序。”
评论区骂声更凶了。
姜妤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写角色分析。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出租屋外面传来楼下醉汉的吵嚷声，远处的马路上有货车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她写了整整四页。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搓搓僵硬的手指，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还有六个小时。
睡不着。
她又打开微博，不是为了看骂她的评论，而是想找《浮光》这部戏的相关信息。
搜出来的内容不多，只有几条业内论坛的讨论帖，说这部戏的导演赵铭很挑人，之前定的女二不知道什么原因临时退出了。
有人在帖子下面回复：“赵铭的戏不好演，新人慎入。”
姜妤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新人。
她入行四年，在这个行业里，依然是新人。
倦意终于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准备在硬板床上躺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微博，不是短信。
是朋友圈。
林子衿发了一条新朋友圈，时间是三分钟前。
配图是一杯红酒和一盘精致的小点心，定位在国贸附近的某家会所。文字只有一行：
“有些人，离开公司就什么都不是。”
没点名。
但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回了“心疼衿姐”“带过的人不知感恩真的累”。
姜妤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四年。
她叫了四年的林姐。逢年过节自己掏钱给林子衿买礼物，冬天帮她排队取咖啡冻得手指发紫，每回林子衿安排她去不想去的通告她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离开公司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扎进胸口，比那十几万条评论都疼。
然后，脑海中的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新的高强度恶意来源。来源人物：林子衿。恶意类型：诋毁贬损。情绪判定——真实且持续。正在计算反向概率……】
姜妤的呼吸停了半拍，盯着虚空中那道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