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工作室那条微博底下，评论破了两万。
姜妤站在影视基地门口，阳光把手机屏幕晒得发烫，她眯着眼翻了几条评论。清一色的“期待苏姐新作品”“苏念念和赵铭导演绝配”，整整齐齐，像从同一个模板里复制粘贴出来的。
她退出微博，把手机揣进口袋。
跟她没关系。赵铭当面定了她演阮青，白纸黑字的合约邮件还在邮箱里躺着。苏念念发什么都是她的事。
出租车来得快，她报了公寓地址。
系统给的那套一居室在朝阳区，离影视基地不远。钥匙已经凭验证码从物业那里取了，一室一厅，朝南，窗户擦得干净，比她住了两年那个十二平米的隔断间大了四倍不止。
她把背包丢在沙发上，打开窗户透气，正要给沈听澜回消息，手机先震了。
不是沈听澜。
是一个前同事，星璨娱乐的化妆师小周，平时跟她关系还行，逢年过节会互相点赞的那种。
“姜姐，你看微博了吗？”
小周发了一串截图过来。
姜妤点开第一张，是一篇营销号的文章，标题用了加粗红字——《独家爆料：姜妤解约内幕曝光，耍大牌拒绝公司安排，私下接触其他经纪公司》。
她往下翻。
第二张截图是另一个营销号，措辞不一样，内容差不多——“知情人士透露，姜妤在星璨期间多次违反公司规定，态度傲慢，不服从经纪人安排，私下联系竞争对手公司洽谈合作。”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五个不同的营销号，发布时间集中在过去四十分钟内，话术各有不同，核心指向一致：姜妤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小周又发了一条语音：“林姐今天下午开了个会，我路过听了两句，好像在安排后续的公关方案。姜姐，你小心点。”
姜妤把语音听了两遍。
林子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
今天上午才签的解约协议，下午通稿就铺出来了。五个营销号同时发文，这种操作需要提前准备素材、对接发布排期，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也就是说，林子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干干净净走。
姜妤坐到沙发上，把那几篇通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挺有技巧。没有直接造谣，每一条都用了“据悉”“知情人透露”这类模糊措辞，放在法律层面很难追究，但放在舆论层面杀伤力够。
评论区已经开始发酵了。
“果然，泄露剧本的人人品能好到哪去？”
“被公司培养了四年，翅膀硬了就跑，典型的白眼狼。”
“我就说嘛，这种人活该糊一辈子。”
姜妤一条条往下划，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部分评论读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整齐感，句式相似，发布时间集中在同一分钟内，账号头像清一色是风景照或者默认灰色。
水军。
她在这行四年，见过太多次了。星璨娱乐的公关部干这种活儿很熟练，苏念念去年跟另一个女演员抢角色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路子。
脑海里的系统安静，没有响。
姜妤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提示音，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水军不触发系统。
这些人是被花钱雇来骂她的，骂完这一单还要去骂下一个人，心里对她没有半分真的恶意。对他们来说，姜妤只是一个工单编号。
但水军铺出来的节奏带动了真实路人。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措辞更随意，情绪更直接，不像水军那样整齐，带着真的愤怒。
“公司花资源培养你，你转头就跑？这种人现实里也见过，恶心。”
“真心希望她以后接不到任何戏，这种人不配。”
“忘恩负义的人迟早遭报应。”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真实恶意愿望×12。情绪判定——真实。反向奖励积累中……】
姜妤盯着虚空中那行只有她能看到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假的带不动系统，但假的能引来真的。
林子衿这一刀砍出来，本意是要她在行业里彻底臭掉，结果反倒替她喂了系统。
提示音接连不断。
【真实恶意×21……×37……反向奖励积累中。】
【奖励一：业内关键人脉线索一条。已存入系统信息库，宿主可随时查阅。】
【奖励二：媒体专访机会一次。《锐娱周刊》专题访谈邀约已发送至宿主邮箱。】
姜妤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锐娱周刊》，业内影响力排前三的娱乐媒体，专门做深度人物报道的那种。邀约写得正式，说是想做一期“新生代演员现状”的专题，希望她能接受采访。
她没有马上回复，把邮件标了星标，退出邮箱。
系统又弹了一条。
【奖励三：匿名情报一条。内容涉及林子衿与外部资本的私下交易记录。详细信息已存入系统信息库。】
姜妤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调出系统信息库，点开那条情报。
信息不多，只有一段简短的描述——林子衿在过去两年内，通过星璨娱乐的艺人经纪业务，向某外部投资方输送了至少三批艺人资源，从中收取私人佣金。涉及金额不详，但交易对象指向庄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影视投资公司。
庄氏集团。
姜妤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的马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林子衿的通稿还在发酵，评论区的骂声还在涨，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反驳，也不是去发声明。
等。
等子弹飞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条消息。
“今晚方便见面吗？我这边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沈听澜秒回。
“七点，老地方。你别急，我手里那份东西也整理好了。”
姜妤把消息看了一遍，锁了屏。
下午五点半，她从公寓出发去跟沈听澜碰面。
出门前她刷了一遍微博。营销号的通稿阅读量已经过了千万，话题#姜妤解约内幕#挂在热搜第十一位，还在往上爬。
骂她的评论又多了几百条。
系统在后台安静积累着数字，每隔几分钟弹一次提示。
真实恶意×52，×67，×81。
她关掉微博，换了双干净的鞋出门。
沈听澜约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面馆，两个人念书的时候常去。
姜妤到得早了十分钟，点了两碗牛肉面，坐在角落的位置等。
沈听澜准时踩着七点进门，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胳膊下面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水，把文件袋推到桌面中间。
“先看这个。”
姜妤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打印件，大概十几页，有些页面上用荧光笔画了标注。
“我之前接了一个案子，跟娱乐公司的艺人合同纠纷有关。”沈听澜压低声音，语速快，“做背景调查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星璨娱乐的工商信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姜妤翻到被标注的那一页。
“星璨娱乐去年做了一次股权变更，”沈听澜的手指点在那行标注上，“有一笔外部注资，来源是庄氏集团旗下的影视投资公司。注资之后，星璨的好几个核心艺人的商务合约都转到了庄氏那边的渠道。”
庄氏集团。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姜妤放下打印件，看着沈听澜。
“你之前说你手里有一份东西，就是这个？”
“本来想找机会告诉你的，”沈听澜的表情带着一丝愧疚，“你一直不肯离开星璨，我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今天你说解约了，我才——”
“听澜，”姜妤打断她，声音轻，“你帮我查的这些，够了。”
沈听澜看着她，眉头拧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林子衿那些通稿——”
“不急。”
“什么叫不急？她都把你按在地上踩了——”
“让她先表演。”
姜妤把打印件整齐叠好，放回文件袋里。
沈听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变了。”
姜妤没接这句话，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牛肉面还是以前的味道，咸了点，但热乎。
吃完面出来，外面下了点小雨。
姜妤在面馆门口撑开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微博的评论推送，她划掉了。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短信只有一行字。
“姜小姐，关于《浮光》剧组，有人在动你的角色。建议你尽快回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