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底下垫着三块青砖，冷气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苏念睁开眼的时候，额头正抵在冰凉的红木门框上。香灰味浓得呛人，面前是一排黑漆漆的牌位，最高处那块刻着“苏门三代宗亲”。
她第一反应是——我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也不可能冷成这样。
第二反应是膝盖疼。钻心的、针扎似的疼，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哭腔。苏念扭头，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跪在蒲团边上，脸上糊着泪，手里攥着半块帕子，帕子角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杏”字。
“您别动，嬷嬷说跪满三个时辰才能起。您刚才晕过去，奴婢不敢叫，只能在这儿陪着。”
苏念脑子里嗡了一下。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跪在青砖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绣兰花纹的窄袖衫，下面是一条藕粉色马面裙，裙摆上沾着灰。手指细白，指甲染着淡蔻丹，不是她的手。
穿越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但没浇透。苏念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不是没看过小说，穿成侯府嫡女、罚跪祠堂、恶毒继母、白莲花庶妹，这套流程她熟。
可熟归熟，真跪在这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想回家。出租屋的空调虽然坏了，可我的旧凉席还在，冰箱里还有半瓶冰红茶。
“小姐，您别哭啊。”小丫鬟慌了，伸手给她擦脸，“实在不行，奴婢去求二小姐，二小姐心善，兴许能去太太跟前说句好话……”
“别去。”
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她顿了顿，把涌上来的委屈咽回去。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她得先搞清楚状况。
“你叫什么？”她问。
小丫鬟愣住了：“小姐，奴婢是杏儿啊，您……”
“我跪得头昏，记性不好。”苏念说，“杏儿，我问你，我为什么跪在这儿？”
杏儿抽抽搭搭地说：“小姐您不记得了？今儿下午在园子里，您把二小姐推下台阶了。太太说您德行有亏，罚您跪祠堂反省。二小姐扭了脚，这会儿还躺着呢。”
苏念闭了闭眼。
推人？她刚穿过来，连二小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杏儿不会骗她，那原主就是真推了。或者，是被设计了。
她扶着门框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差点扑出去。杏儿忙扶住她：“小姐，不能起，嬷嬷在外头看着呢。”
苏念往外瞄了一眼。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挂着两盏白灯笼，照出个佝偻的影子靠在廊柱上，怀里抱着把戒尺。
“嬷嬷她……”
“是太太院里的周嬷嬷。”杏儿小声说，“厉害得很，上次三少爷罚跪，少了一炷香，她拿戒尺打手心，打了二十下。”
苏念刚支起来一点的腿又跪回去了。
她疼得龇牙，心里把那个还没见面的继母骂了八百遍。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吃瓜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当前困境：罚跪。】
【新手任务：在一炷香内离开祠堂。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苏念僵住了。
她盯着眼前突然浮出的半透明面板，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完了，我饿出幻觉了。
她从中午就没吃饭。原主被罚跪，连口水都没人送。胃里空得发慌，眼前发黑，这个面板肯定是低血糖引起的。
“杏儿，”她气若游丝，“你有没有吃的？糖？点心？什么都行。”
杏儿慌忙摸袖子，从夹层里掏出块帕子包的糕点：“小姐，这是奴婢晌午藏的一块桂花糕，您快吃。”
苏念接过来就啃。糕有点干，噎得她直伸脖子，但甜味一进肚子，那种要晕倒的感觉终于退下去一点。
再一抬头，面板还挂在半空，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苏念盯着“吃瓜系统”四个字，脑子里冒出一堆网络小说的套路。系统，金手指，改变命运。可她一个被罚跪的炮灰女配，拿系统有什么用？
“系统，”她在心里试探着喊，“你能让我膝盖不疼吗？”
【提示：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商城物品。】
“那我现在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新手期赠送一次“疼痛减免”，持续一炷香。是否使用？】
“用！现在就用！”
话音刚落，膝盖上的针扎感倏地退了大半。虽然还酸胀，但至少能忍了。苏念长舒一口气，脑子终于能转了。
任务要求一炷香内离开祠堂。怎么离开？继母罚跪三个时辰，没有继母发话，周嬷嬷不会放人。硬闯？她这身板连周嬷嬷都打不过。
装晕？她刚才已经晕过一次了，周嬷嬷没理。
求情？只会被加罚。
苏念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把目光落在杏儿身上。
“杏儿，老太太住在哪儿？”
杏儿一愣：“老太太住在福寿堂，离这儿隔了两个院子。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帮我跑一趟。”苏念压低声音，“去找老太太，就说我跪晕过去了，周嬷嬷还不让请大夫，求老太太救命。”
杏儿脸色发白：“小姐，这……周嬷嬷会发现的。而且老太太平时不管后宅的事，万一不肯来……”
“她肯来。”苏念说，“你去，就说二小姐推我，我推回去，结果被罚了。把原话说给老太太听，一个字别漏。”
杏儿瞪大眼睛：“小姐，不是您推的二小姐吗？”
苏念没解释。她其实也不知道真相，但原主一个嫡女，被罚得这么重，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这本身就说明继母在借题发挥。老太太能掌后宅这么多年，不会听不出来。
“去吧。”她说，“把眼泪擦干净，别让人看出来。”
杏儿犹豫了一下，重重一点头，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苏念重新跪好，把裙摆盖在膝盖上。周嬷嬷还在廊下打盹，没发现。
她开始数数。
数到两百七十三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像雨打芭蕉，又急又沉。
苏念抬头。
一个穿酱色褙子的老人被两个丫鬟扶着，从月洞门里拐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上全是汗。
“我的儿——”
这一声拉得又长又颤，把廊下的周嬷嬷惊得弹起来。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进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里。
“祖母来晚了。”老太太的声音抖着，“可怜见的，手凉成这样。周嬷嬷，谁给你的胆子，把嫡出的小姐往死里跪？”
周嬷嬷“扑通”跪下，戒尺掉在地上：“老太太明鉴，是太太吩咐……”
“太太？我还没死呢！”
苏念被老太太搂在怀里，脸颊贴着那件酱色褙子，闻着檀香味里夹着的一点药油味。她突然有点想哭。这一次，她没憋着。
眼泪掉下来，砸在老太太手背上。
老太太拍着她的背：“不跪了，跟祖母回去。谁要罚你，先来问问我这把老骨头。”
苏念被扶起来的时候，膝盖软得站不住。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嬷嬷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祠堂里的香火还在烧，青烟一缕一缕往上升。
脑子里，系统面板刷新：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新手大礼包×1，积分+50。】
苏念没来得及细看，因为老太太正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骂继母。
她趴在丫鬟背上，脸贴着温热的肩头，眼前是老太太疾步时颤巍巍的背影。
活下去。
先活过今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