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气直往肺里钻,带着草木灰的焦苦跟夜露的凉意,硬把喉咙里那股子恶心按了下去。
秦不言把身子压得极低,整个人快贴在地皮上了。头发上沾着碎草叶,指尖蹭过泔水桶带上的陈年粪渍,早就干结得发硬。他厌恶的瞥了一眼,这罪遭的,简直了。
敛息诀全速运转,心跳、呼吸、皮肤表面那点微温,全被压到了底。
他现在根本不像个活人,倒像块会挪动的冷石头,借着祭坛外头那些怪石跟枯树的影子,无声无息往前蹭。
祭坛上的火光把半边天烧的昏红,地面上扯出大片晃来晃去的黑影。
人声、砸碰动静、还有含糊的念咒声混在一块儿。
他缩进祭坛底座的阴影里头。这儿堆着一堆用不上的香炉、锦缎,还有半人高、散着旧木头味和香灰气的备用供桌。
他仰起头,眯起眼睛,朝主位看去。
那是祭坛最高的一层,就在中央主持台边上。
三颗通体赤红、里头隐隐有火光打转的果子,正稳稳摆在白玉盘里。
外头罩着一层淡金光晕,光晕表面还浮着细密的银纹。
光幕两侧,两个穿深蓝劲装、背着长剑的护卫跟铁钉似的杵在那儿,眼神凶戾,扫着底下的每一张脸。
那股子威压,沉的很。比地牢里那群看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筑基期……
他在心里咂摸着。难办了,还是俩。
硬抢??怕是嫌命太长。
而且光幕上到底有没有符文禁制还两说,眼下得先凑近摸个底。
他转头扫向祭坛下头的广场。
黑压压全排着秦家子弟,按着辈分和支脉站队,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香烛烧出来的青烟直往上飘,空气里全是檀香、果香,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祭坛上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站桩。
有一队穿粗布短打的下人,全是炼气初期,气息弱得不行,正排着队搬祭品——香烛、坛装水酒、各色瓜果还有锦帛。大伙儿一件件从库房抬出来,送上祭坛,摆去各个案几。
他们脚步飞快,头埋得极低,活像一群工蚁。
秦不言盯着那队人,眼珠子骨碌一转。
这套路他可太熟了…………趁乱摸鱼呗!
队尾刚好要路过主位下方那条通往高处的小石阶。
他没急着露头。先悄无声息缩到那堆供桌后头,伸手往怀里掏出个物件。一颗暗红色、瘪缩的野果子。
地牢耗子洞旁边顺来的,没毒,长得跟赤炎朱果有个两三分像,就是半点光都不泛。当时随手塞怀里,谁成想眼下能派上用场。习惯好,捡破烂有时候真能保命。
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遍:真果子的位置、俩护卫的视线死角、搬运队伍的速度,还有台阶的宽窄。
他屏住呼吸,把敛息诀提到极致,整个人从阴影里滑出来,像一抹散开的烟,顺理成章插进了搬运队伍的最后头。
他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学着前头那些杂役惶恐麻木的步子,手里也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捆没点着的备用香烛,紧紧抱在胸口,架势摆的挺足。
队伍慢吞吞挪动,迈上通往祭坛中层的石阶。
离主位越来越近了。
那层淡金色光罩泛开的微弱波动,皮肤上都能隐约觉察出来。
两个筑基护卫的视线像探子一样,慢悠悠扫过走过去的每一个人。
秦不言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扫过头顶带来的沉重压力,心跳在胸膛里重重砸了两下,全靠功法强行压在极低的节奏上。
他卡着呼吸,绷住每块皮肉,让自己看起来跟旁边吓破胆的低阶杂役毫无区别。
机会只有一次。
队伍刚挪到主位正下方,那两名护卫的注意力正巧被前头一个摆放高阶祭品的管事引了过去——
秦不言脚底板「啪」的一声,正正磕在翘起的石板棱角上。
「哎呀!!」他嘴里漏出一声惊叫,重心一歪,猛的朝前栽倒。
前头那杂役正小心翼翼捧着一大捧特制高香,被他结结实实撞在后腰上!
「哗啦——!」
那人惊叫出声,手里捧着的香烛顿时散了一大片,稀里哗啦滚了满地,还有几根直接滚到了主位光幕的边缘。
浓烈的香味一下子呛的人直皱眉。
「怎么回事?!!」
「瞎了狗眼吗?!」
前头立刻传来几句压低的喝骂。
撞人的跟被撞的都吓慌了神,连滚带爬蹲下去捡。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就是这一刻!
秦不言整个人趴在地上,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在他手掌撑地的一刹那,右手食指借着往前扑跌的势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顺着护卫被下蹲杂役挡住的视线死角,冲着那淡金色光幕的下沿轻轻一点!
指肚传来一阵微凉又带韧劲的触感,像是戳在一层厚胶皮上。
但在真正碰上的前一瞬间,他指尖那股微弱到极点、依照特殊频率震荡的灵力,早已抢先一步贴上了光幕表面。
没有灵力炸开,也没触发任何禁制动静。
光幕只是极轻的荡了一下,如同一阵微风拂过水洼。
被他点中的那一点,光幕直接薄了一层。
紧接着,指尖结结实实碰到了光幕底下那颗「赤炎朱果」温热且带着微弱跳动的叶片。
【叮!目标‘赤炎朱果(三号)’已被接触,标记完毕。标记物将在接触后一炷香内保持隐秘灵力链接,可随时感知其精确位置。】
【任务进度更新:请继续完成‘获取’。】
到手了!赤炎朱果外头根本没套连环杀阵,能直接伸手够!
秦不言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手脚动作却半点没停。
他顺着扑劲往前打了个滚,狼狈避开被撞杂役甩过来的巴掌,嘴里连声告饶:「对不住!对不住大人!小的脚滑了……」双手慌乱的在地上划拉着散落的香烛,彻底缩进这团混乱里。
台子上两个筑基护卫的目光冷冷扫了下来。
其中一个冷哼一声,满脸嫌恶,但见只是两个低阶杂役毛手毛脚,灵果光罩也没异动,便沉着嗓子斥道:「闭嘴!再手脚不干净,拉下去抽烂皮肉!」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小的不敢了!!」秦不言跟那杂役点头哈腰的赔罪,胡乱抓起香烛,低着头快步脱离了这块地界。
他跟着队伍又往上挪了一小段,找了个不起眼的背光死角把香烛往案台下一塞,趁没人盯防,身子一缩又退进阴影里,悄悄溜回了主位下方那堆破烂供桌后头。
得等。等一个能把灵果掉包的更大乱子。
他后背抵着供桌腿,听着胸腔里的动静。一下……又一下…………
不能急。急了,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