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言靠在供桌腿边上,眼珠子扫向前头等着的秦家嫡系子弟。
那秦武太扎眼了,早没了刚才在地牢里的丧家犬模样。换了身干净袍子的大少爷站在前排,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明摆着还在为地牢那档子破事恼火,更气靴子被秦不言给踩脏了。
他时不时的低头瞅一眼,瞅一眼,眉头就拧紧一下,跟靴子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但他哪能想到,靴底那层厚厚的干泥巴,正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慢慢蹭开。
秦不言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三……二……一…………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要数,上辈子刷短视频留下的毛病,倒计时总得有个倒计时的仪式感。
前排的秦武果然动了,脚底下下意识的蹭了蹭,想把那点膈应人的泥巴蹭掉。巧的很,就蹭了这么一下。那层混着止血草汁的滑腻泥壳,顺着油亮的石板地,「唰」的哧溜出去!
「哎哟——!!」
秦武脚下一空,整个人活像踩了根烂香蕉皮。身体的重心一下全丢了,半声怪叫卡在嗓子眼里,迎面就往前头扑!
他正前方摆着的,整整齐齐全是第一轮用于「酹酒祭天」的紫檀木长案。上头摆满了珍贵的灵酒、玉杯,还有当副祭品用的灵果跟一排排丹药小瓶。
砰…………!哗啦啦!
秦武结结实实砸在案角上。
沉甸甸的紫檀木案子剧烈晃荡,上头那些精致的玉瓶、瓷盘还有丹药葫芦,跟遭了地龙翻身似的,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全摔成了碎片!
琥珀色的灵酒全泼了出来,混着摔烂的药粉还有灵果汁水,顺着砖缝乱淌,满场子都是混杂的冲鼻香气。
「什么人?!」
「放肆!!」
「是秦武?!」
惊叫声跟碎裂声炸成了一锅粥。
原本压抑安静的祭坛广场,像被砸进一块大石头,当场就沸了!
护卫、子弟,包括高台上几个盯着阵法的家族长老,齐刷刷看了过去,全给惊着了。
几乎在案子被撞翻的同一瞬间,秦长青的身影直接闪到了跟前。
二长老一张老脸阴沉得吓人。
满地的碎瓷烂渣他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记大耳刮子,重重的抽在刚抬起头、满脸懵圈的秦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秦武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左脸当场肿的老高,嘴角崩裂,血水顺着唾沫往下滴。
人直接被打傻了,秦武捂着脸,呆呆的看着二长老。
「废物!!」秦长青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声音压的很沉,「连个路都站不稳,要你何用?!」
「二长老,我……我没…………」秦武结结巴巴想解释,可自己到底怎么滑倒的,他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秦长青不再理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扫向四周,尤其在正中间那几枚灵果的位置顿了顿,神识探过去,直接扎进光幕里查探。
看到三枚赤炎朱果还在光幕里头安安稳稳放着,他脸色才缓和了丁点,但火气照样没消,厉声喝道:「全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干净!继续大典!谁要是再出岔子,家法处置!!」
「是!」
管事跟护卫们慌忙扑了上去,扫碎渣的扫碎渣,擦地的擦地。
秦武面如死灰,被两个黑衣护卫像拖死狗似的架到一旁,整个人蔫了。
场上所有人的心神,全被这出闹剧和二长老的邪火给勾了过去。
就连主位边上站着的两个筑基护卫,也忍不住分出一缕神念,偷偷打量着前头的动静。
视线被彻底扯开的空档,正是动手的最好时候。
秦不言顺着杂物堆的阴影悄悄滑了出来。翻倒的长案刚好挡出一小片死角,前头又有几个手忙脚乱收拾碎片的子弟挡着,他动作快的惊人,重新摸到了主位跟前。
这回不是摸底,是掉包。
右手袖子里滑落出一枚早就备好的暗红干瘪野果。左手食指并起,指尖凝出一抹极其微弱的敛息灵力,对着刚才摸透的光幕弱点,顺手就扎了进去。
嗤…………
一声极轻的响动,光幕被无声撕开一道口子,仅仅够一只手穿过去,撑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左手电光火石般探进去,抓起那枚温热的真灵果拽出;右手的烂果子顺势塞进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抽手,破口重新合拢。
快,太快了,从下手到缩手,前后连两次心跳的工夫都不到。
翻倒的案桌、扬起来的灰尘,还有所有人盯在秦武身上的视线,把这一下小动作遮得严严实实。
真灵果一到手,掌心发烫,里头隐隐有脉动传出,纯正的火灵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整个人精神猛的一振。
秦不言反手就把果子塞进了系统储物格里头。
【叮!任务达成。「顺手牵果」完成!】
【奖励到账:赤炎朱果×1(已入库),随机神通抽取…………抽取完毕,获得「幻身残影」(入门)。】
【额外奖励:任务完成度判定极高,「敛息诀」补齐为完整版。】
【应急道具:醒神散×1(蜡丸装,无味,吸入刺激喷嚏不止)。假死药粉×1(无味,服用即入假死)】
看着提示里的「醒神散」三个字,秦不言乐了。好家伙,这不就是天然的搅局神器吗?
假死药粉也正好派上大用场。
但他脸上半点没敢露出来。
身子顺势往下一蹲,他也混进了收拾碎瓷片的杂役堆里,手指碰到冰凉的地砖和洒出来的浊酒,低着头,机械的扒拉着垃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那边秦长青心头火气还没消,盯着被架走的秦武,正要再开口大骂。
忽然,二长老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一股子极淡极淡的怪异甜味,混在浓烈的酒气和药渣味里,根本分不真切。
他眉头皱了皱,只当是好几种打碎的丹药混在一块泛出的杂味,没往心里去,挥手示意护卫快点把人拖走。
地上的秦不言弓着背,手指摸过冰冷的石板,捡起半块碎瓷片。
他的嘴角很轻很轻的扯了扯。
左手掌心里攥着的小蜡丸,被他悄悄捏成了细粉。
没有半点气味的药末顺着指缝散开。
秦不言指尖透出极微弱的一股灵风,跟把小扇子似的,把这股细粉朝着祭坛深处拂了过去。药粉飘向的方向,正坐着几个盘膝打坐、给基础大阵输送灵力的传功长老。
当中一个须发焦红的老头,正闭着眼掐诀,指尖的灵力正源源不断的涌进阵盘里头。
微风一过,药末钻进了他的鼻子。
红发长老的鼻翼猛烈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老头整张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眼珠子猛的瞪得溜圆。
「阿…………阿嚏——!!!」
这一嗓子,动静简直跟半空炸了个闷雷似的。
巨大的喷嚏声在空旷的祭坛上空荡开,回音嗡嗡作响。
他手里的法诀当场一歪!
原本稳稳当当注进阵盘的灵气,骤然乱成了一团乱麻。
连带着整个祭坛顶上那层半透明的防护大罩子,也跟着剧烈抖了一下…………
红发长老一把捂住鼻子,整张老脸红到了脖子根。底下这帮小辈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都在拼命憋笑。活了三百来岁,头一回在全族晚辈跟前当众打这么响的喷嚏,老头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去稳住阵盘,可那股紊乱的波动已经像滴在宣纸上的浓墨,根本收不住了。
祭坛角落里,秦不言低垂的眼皮底下,把那层晃动的阵法光罩看得一清二楚。
手里的碎瓷片被他丢回地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
事情办成了。
指尖残存的一点药皮被他随手捻成灰,搓干净了。秦不言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站起身来,像个刚打扫完杂物的小仆役,低着头,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了混乱的人群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