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荣嬷嬷从外院回来时,身后跟了几个禁军。
我一声令下,大门轰然合拢,密不透风。
满堂宾客变了脸色,齐刷刷望向我。
我抬手扶正凤冠,缓步走到白发婆子面前。
“你既是我的婆婆,我问你三件事。”
“除了杏娘,我的闺名叫什么?”
“你姓许,叫许春杏。”婆子答得飞快。
“我做活,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左……不,右手!”她舌头打结。
“我胳膊上的疤,是刀伤还是烫伤?”
“烫……不,刀砍的。”婆子目光躲闪。
旁边男人抢着补话:“是柴刀砍的!你砍柴时不小心伤到胳膊。”
我嗤笑一声,面向满堂宾客朗声道:
“我养母姓萧。未认亲前,叫萧知蘅。”
人群一阵骚动。
“萧知蘅……这名字好耳熟。怎么和当朝太后一个姓?”
“别说,就连那个老嬷嬷,我也觉得面善。”
“我右手自幼有伤,所以,我惯用左手!”
“更可笑的是……”我撸起袖子,露出光滑的胳膊。
“我胳膊上,从来没有伤!”
满堂死寂。
我看向父亲:“父亲,你是朝中官员。这般拙劣的谎话,三两句就能拆穿,你却一言不发,由着两个陌生人,在喜堂之上就要带走我。”
“你是当真看不出破绽,还是……不愿看出?”
父亲脸色铁青,喉头滚动,最终别开目光,只吐出两个字:“荒谬。”
“荒谬?”我几乎笑出声,“你任人污蔑女儿而不置一词,如今我自证清白,你倒说我荒谬?”
裴砚冷冷地插话:“你闹够了没有?你真清白,婆家会闹上喜堂?可见你结交的都是三教九流,品行不堪!”
我心底那点温热,终于凉透。
“裴砚,当日沈家认亲宴上,满座讥我出身卑贱,是你出言相护。此后你又三番四次赠礼示好,我当你知我信我,对我有情谊,不因我的出身对我有成见,才应下这门亲事。”
“若早知你心仪沈月柔,我绝不会跟你定亲。如今倒成了我横刀夺爱、棒打鸳鸯。你可敢当众说一句问心无愧?”
裴砚被我问得恼羞成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以为我愿意娶你?”
我拊掌冷笑:“好!那今日,这门亲便退得干干净净!”
“荣嬷嬷,拿着我的牌子,去都察院报案!就说有人伪造婚书、冒认亲眷,大闹侯府喜堂!命他们即刻来查,查不清楚,这扇门,谁也别想出!”
“查出你们故意找人污蔑我,我必叫你们知道,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宾客哗然:“都察院?那是审朝官的地方!”
“她一个女子,如何使得动都察院?”
沈月柔含泪劝道,“姐姐,你莫要再闹笑话了。要告状该去府尹衙门,都察院那等地方,怎会理会民间闲事?你再闹,只会叫侯府难堪。”
荣嬷嬷领命就走。
那对男女面如土色,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不要报官!不要报官!”
“我们有婚书!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一张泛黄的纸被哆哆嗦嗦展开。
墨迹陈旧,落款端正。
景和五年,清河县衙。
一方朱红官印,赫然压底。
几位命妇凑近端详,互递眼色。
“这印……像真的。”
“纸也旧透了,不像现做的。”
沈月柔眼睛一亮,扬声道:“婚书都在这儿了,姐姐,你还要嘴硬?”
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到我面前,语气又软又怜:
“我这里有几两银子,原是备着赏下人的。你拿着,跟你夫家好生回去,别在喜堂上白白惹人笑话。”
我低头看着那锭银子,不怒反笑。
“沈小姐,”我缓缓抬眼,“这银子你收好。等我看清这婚书上写的是谁家的女儿、许的是哪个郎君,我再连本带利,一并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