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水是被拎回去的,后颈皮被荆骁提着,有点疼,可周围都是人,她又不敢喊出声。
等进了屋关上门,她这才龇牙咧嘴地骂:“你到底会不会抱狗啊?疼死啦!”
走在前面的沈炼一顿,黑着脸回头道:“疼死你活该!”
林依水:“好啊,反正又不是我的狗。”
沈炼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荆骁道:“托着屁股。”
“哦哦。”
荆骁很少提狗,平时都是沈炼亲自抱着,这会儿狗脏了,倒是让他代劳了。
他伸手正要去托,沈炼忽然一皱眉,把林依水接了过去。
“主子……”
荆骁眼睁睁看着那泥浆染脏了沈炼的衣袖,不由大惊失色。
沈炼不仅臭美,还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别说平时从不肯沾上半点脏污,即便是看了一点儿不干净的东西,可能都会闹脾气。
沈煤球虽然很乖巧,但毕竟是小狗,毛发上有时难免会沾上脏东西,而这些,通常都是由荆遥处理。
小侯爷今儿是怎么了?毛病治好了,还是气昏了头了?
“去,让荆遥多备些水来,要温的。”
荆骁犹豫道:“您……要亲自洗狗吗?”
林依水:“你才是狗!”
沈炼感受到她身上的泥浆黏糊糊地落在掌心,不耐烦抬眼:“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荆骁忙不迭跑出了房间。
周围的景物陡然下降,林依水的视野却在水平上升,最终对上了沈炼不大友善的眼眸。
“林依水,你好样的。”
林依水挑眉:“谬赞谬赞。”
沈炼的眼尾微微挑起来,唇角勾起一个冷幽幽的戏谑笑意:“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林依水强装镇定地望着他。
沈炼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一身的臭毛病,他不会把她杀了炖汤喝吧?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毕竟她现在可是他的宝贝疙瘩。
正想着,荆遥二人提着两大桶热水和一个深槽的大木盆进来,往地上一搁便开始倒水。
林依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扔了进去。
“沈……咕噜咕噜……”
喝了几口泥水后,她抖着四肢爬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喂,怎么不点灯啊?”
头顶传来几人的嘲笑,林依水这才意识到她的眼睛被狗毛糊住了。
“小侯爷,属下让人伺候您去沐浴更衣吧。”荆遥看着沈炼被弄脏的袖子,提醒道。
沈炼朝他抬起胳膊,道:“不必,你二人去外面守着,我来会会她。”
荆遥愣了愣,与荆骁相视一眼,对方撇撇嘴,表示同样不懂。
但主子有令,他们也不好多问。
荆遥给他系上赤红色的襻膊,露出两截雪白紧致的小臂,浮着淡淡青筋。
看着那手臂上绷着一层薄韧的肌肉,荆遥同情地瞥了一眼盆里的林依水。
自求多福吧,林姑娘。
过了一会儿,林依水眼前的毛帘终于被掀开,黑漆漆的眼珠往上一望,看到沈炼充满邪恶的脸。
“林依水,知道狗为什么不爱洗澡吗?”
林依水往木盆后面缩了缩,道:“我又没当过狗,怎么会知道?”
沈炼弯起嘴角:“现在你当过了。”
林依水见他朝自己伸出魔爪,急忙道:“沈炼,你要耍流氓啊!”
沈炼不屑:“麻烦你搞清楚,你现在只是一只狗而已,我耍哪门子流氓?”
他一把薅住她想跑的爪子,道:“这算耍流氓的话,你昨天对我又亲又舔的,岂不是色鬼投胎?”
“那是你的狗干的,关我屁事!”
林依水挣扎了好几下,可小狗的力气实在太微弱了,沈炼随随便便就能把她锁在原地。
慢慢地,她累得实在挣不动了,索性坐在盆里泡澡。
沈炼眯了眯眼,欣慰道:“乖狗。”
林依水有气无力:“滚。”
片刻,林依水的身上全是香澡豆的泡泡,沈炼还专门在她脑门上堆了一坨粑粑形状。
长长的狗毛全是泥巴,有的地方还打结和结块了。沈炼锁着眉,埋头搓搓搓,早就忘了报复她的事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把林依水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虽然林依水现在是狗,可她仍然觉得很别扭。
“你很熟练啊?”
她一开口,沈炼突然想起这压根不是他的爱犬,故意把泡泡蒙在她耳朵旁的软毛上。
“关你屁事。”
林依水听不清声音了,整个人好像被闷住了似的。
身体的本能反应上来了。
林依水疯狂甩头,螺旋桨一般,泥点和泡泡突突突地发射出去,全砸到了沈炼的脸上。
“………”
沈炼闭上眼,额角青筋跳了跳。
“来人,换水!”
水换了五遍,林依水被摸了五次。
屋里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声音。
好不容易从黑狗洗成了白狗,沈炼也累得够呛,沐浴更衣去了。
林依水趴在小床上等毛干,荆遥拿着方巾本想替她擦擦,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只在一旁守着。
明明才刚到下午,林依水却感觉困困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炼擦着湿发回屋,这一回,他的衣服穿得极其严实,一丝缝也不漏,生怕被林依水瞧见占了便宜去。
瞥见林依水在软榻上睡着,他翻了个白眼。
“除了吃就是睡。”
坐在地上打盹的荆遥醒过神,道:“煤球以前每天也是要睡上七个时辰的,有时是假寐。”
沈炼将额前的湿发向后一抹,坐到林依水身旁,戳了戳:“醒醒,别睡了,你家的被褥又被沈煤球啃了。”
林依水慢慢睁开一条眼缝。
本以为要挨骂了,沈炼好整以暇地等着回怼,却听她迷迷瞪瞪地说:“好冷……”
冷?
沈炼疑惑地皱了皱眉,现在才七月末,秋天都还没到呢,怎么会冷?
他看到她身上未干的湿毛紧紧贴在小小的身躯上,一绺一绺黏成束,有的地方已经干了,却是一坨硬毛团。
沈炼隐隐觉得不对,问荆遥:“为何不给她擦干?”
荆遥一愣,顿时跪下请罪:“小侯爷恕罪,属下……属下只是觉得,她毕竟是女子……”
见他一脸为难,沈炼不以为意地冷嗤:“是吗?这么多年我也没看出来她哪里像个女子。”
说着,没听到林依水骂他,伸手去捞起她的身子。
指尖触到冰冷的、颤抖着的身体,沈炼不由一怔。
“林依水?”
林依水脑袋昏沉,听到呼唤,睁开眼,止不住地发抖。
开口就是:“沈断云,你去死吧。”
沈炼托着狗脑袋左右看看,摸了摸鼻尖,干干凉凉的,显然是得了风寒。
“都这样了还有力气骂我,今晚就让沈煤球把你家拆了。”
他阴着脸说罢,眼神不悦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荆遥。
荆遥头皮一麻:“属下该死!”
“去请大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