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主任,我会小心的。”
“就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我看你是不想转正了。”
“主任,我。”
顾淮之没给林溪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要走,林溪却眼尖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擦破了好大一片皮。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珠正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他指节往下淌。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但压根没当回事。
林溪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主任,”林溪开口叫住他,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轻一点,大抵也是刚才被骂了一下,有些怕的,“你手流血了,要不要我给你包扎一下。”
顾淮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背,眉头都没皱一下:“小伤。”
他转身要走,林溪追了两步挡在他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然后仰脸看着他。
“主任,还是处理一下吧,毕竟刚才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照在她仰起的脸上,顾淮之停住了脚步。
“我自己来。”他说。
林溪没让:“你看不到自己的手背,角度不对,还是我帮你弄吧,那个,这种包扎我会的。”
她说着就已经把碘伏棉签拆出来了,顾淮之居高临下看了她两秒,最后没再坚持,把手伸了过去。
林溪握住他那只手的时候发现,顾淮之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她的手指围过去才能勉强包住他半边掌心。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碘伏沾上去的时候他手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就松开了。
“疼吗?我轻点。”她小声问。
“不疼。”
林溪不信,擦碘伏的手又放轻了几分,还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把纱布缠上去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顾淮之垂着眼帘,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那盏钨丝灯泡的光,神情难得地不那么冷了。
卫生所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她脖子吹得一缩。
晚间的山里凉得很快,林溪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毕竟她并不知道会来地震灾区,一点准备都没有。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把包扎好的手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里间门口,推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她。
“过来。”
林溪走过去。
顾淮之侧了侧身,他下巴朝床的方向一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
“今晚你睡床。”
“那你呢?”
“我睡地上。”
“那不好吧。”
毕竟人家是领导,这让领导睡地上,她会不会回去后连转正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主任,要不,还是你睡床吧,我睡地上,我这个人从小就皮糙肉厚的,你放心,我在哪里都能睡的。”
顾淮之没有理会林溪的那句话,从一旁找出一个袋子,铺在地上。
“等下我睡这里。”
刚说完这话,突然又是一个晃动。
林溪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倒。
顾淮之伸手扶住林溪,然后快速起身。
外面似乎又震了一下。
“站好,我去外面看看。”
林溪点点头,这个时候也是心有余悸。
大概十几分钟后,顾淮之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桶老坛酸菜面的泡面。
一桶递给了林溪,“村里只有这个,先吃吧。”
林溪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就不矫情了。
确实从来到这里以后,好像忙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这个临时小仓库里只有一张放药品的小桌子,连个小凳子都没有。
顾淮之将刚才准备垫在地上躺着睡觉的袋子往林溪跟前放了放,又将那张小桌子清理出来。
指了指,“坐吧,放在这里吃。”
林溪点点头,将拿在手里的老坛酸菜面放下,也顾不上其他了,她确实是饿了。
白天在忙的时候,倒是不觉得,现在这一坐下来,感觉好饿。
“主任,那我不客气了。”
“嗯。”顾淮之恩了一声,在林溪边上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吃着面前的面。
呼哧呼哧的。
林溪从来没觉得,有一天,老坛酸菜面能这么好吃。
埋头苦吃,没一会儿,一碗面就吃完了。
吃完后,林溪从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信号没了,就连电量也不多了。
她是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会来灾区,所以手机电也没充满,充电器也没带。
主要是,这个时候就算是带了充电器,也没用。
灾区所有的线路中断。
吃完后,林溪主动站起身子要去丢。
“不用了,我去,你把床整理一下,等下早点休息。”
林溪哦了一声,也没敢反驳。
毕竟她好像也不敢反驳啊。
行军床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刚才的时候已经把一些放在床上的东西都拿掉了。
林溪刚弄好,主任回来了。
顾淮之手上还拿着充电宝,递给了林溪,“先把手机充上电。”
林溪点点头,接过充电宝。
手机充上了电,林溪刚想说谢谢。
又是一阵震动,余震还在持续。
林溪捏着手机和充电宝,有点慌,顾淮之只是看了一眼,上前,扶着她的臂弯,将她带到行军床边上。
“余震,应该问题不大,这里的房子结构还算好,应该是安全的。”
“谢谢。”
“先睡吧,明天应该还有一场硬仗。”
林溪叹息了一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她知道顾淮之这话说的是对的。
“那个,主任,要么,还是你睡床吧。”
她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让一个主任睡地上,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想转正不转正了。
“不用,你睡,我睡地上就好。”
“那好吧。”
林溪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主任坚持要睡地上,她也就不多嘴了。
只不过,林溪刚躺下,小仓库的门,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给刮开。
然后外面的雨水突然就进来了。
地上一下子就打湿了。
顾淮之站起身子来,环顾着这个不足几平方的小房间,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他走过去关门,但是门是关上了,乡村里的房子,门缝很高,外面风大,雨水还在往里面渗透。
这个样子,地上是肯定没办法住人的。
那这地上不能睡了,那主任咋睡呢?
“主任,这地上不能打地铺了……”
顾淮之看了一眼地上,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溪。
两个人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
“主任,要不……”
“林溪。”
“主任,我们都在床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