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骨用铁链穿的。左右各两根。”
他僵住了。
“武功废了。”
“很久了。”
他抱着我的手在抖，不知道往哪里使劲。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
他攥着我的手臂不放：“回王府。我让太医……”
“不去王府。”
我抽回手，赤着一双烂透的脚，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个血印。
“我去京兆尹衙门。”
他愣住：“去做什么？”
我没回头。
我一瘸一拐地往长街另一头走，灰囚衣在风里鼓起来。
“报案。”
京兆尹衙门的廊下积着昨夜的雨水，我踩上去，立刻洇出一片暗色。
我没停，径直往里走，湿脚印在青砖上拖了老长一道。
廊下候着三两个办事的百姓，有人回头瞥我一眼，目光在我溃烂的脚背上停了停，又迅速挪开，怕沾上什么晦气。
主簿姓周，四十来岁，眼皮耷拉着。
“和离？”他拿笔杆敲了敲案上的簿册，“男方文书呢？”
“没有。”
“没有男方画押的休书或合离契，按律，女方须受桃木钉七十二颗，钉入脊背，方可销除婚籍。”
他抬眼，“你听清了？七十二颗。”
旁边研墨的小吏手一抖，墨汁溅在袖口上，没敢出声。
我点头。
“登记吧。”
周主簿愣了一瞬，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他见过哭的闹的跪着求他通融的，没见过一个穿着破鞋脚背溃烂的女人，用这种语气说“登记吧”。
“月底。”我补了一句，“我月底来受刑。”
他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墨迹未干。
他搁下笔，多看了我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出了衙门。
上京三月的风还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走得很慢，右脚每落一步都要顿一顿，鞋底磨穿了，趾头直接踩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血印。
街角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把剥好的栗子递到身旁姑娘嘴边。姑娘笑着躲，少年便追，两个人闹成一团。
摊主拿铲子敲锅沿，笑骂一句“别挡我生意”，那对少年男女便跑远了，笑声散在风里。
我停下脚步。
我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
那年我追着裴渡川跑了三条街，就为了把一包自己熬的伤药塞给他。
他回头看我，眉目清隽，说了句“卫家姑娘，你跑慢些，我又不会消失”。
后来他登门求娶。
我爹在堂上问我愿不愿意，我红着脸点头，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我以为那是爱情。
嫁过去第三个月，我才知道裴渡川要的不是我这个人。
他要的是卫家祖传的那味药引。
柳霜棠的腿废了三年，太医说除非用卫氏秘方中的引子重新接骨，否则终身不能行走。
裴渡川娶我，不过是因为那味药引只传卫家嫡女。
我是一味药。
一味药的代价，是一纸婚书，一场我以为的白头偕老。
再后来，柳霜棠的马车在长街上撞翻了六皇子的仪仗。
六皇子当场殒命。
裴渡川站在我面前，语气很平静：“笙晚，你替她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