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碎石上,咔咔地响。
变故来得没有征兆。
三个蒙面人从崖壁后翻出来,刀光一闪,马匹受惊嘶鸣。
一股大力把我从马背上拽下来,后颈挨了一记闷击,我踉跄着往崖边栽。
同一瞬间,柳霜棠的尖叫刺破山风。
她也在往下坠。
我的手指抠住崖沿碎石,指甲劈裂,血珠渗出来。
我偏头,看见裴渡川就站在两步之外。
他几乎没有犹豫。
扑向柳霜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崖沿拽回来,揽进怀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离我更近。
碎石从指缝间滑落。
我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风从崖底灌上来,冷得刺骨。
他始终没有回头。
我的手指终于脱力。
我仰面坠下去的时候,天很蓝,桃花瓣还在风里转。
我想,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被人推的。
这一次,是他选的。
白雾吞没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崖顶的事,柳霜棠还在哭,裴渡川拍着她的背,声音很低:“没事了。”
没有人往下看。
也没有人知道,崖底乱石滩上,我的手指还在动。
我活着。
但等我睁开眼,等来的不会是救援。
是裴渡川派来的人,和一句早已拟好的话——
“卫笙晚谋害柳氏,畏罪坠崖,证据确凿。”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从发顶浇下来,顺着下颌滴在青砖上,我打了个寒噤,眼皮还没撑开,便听见头顶那道冷硬的声音。
裴渡川站在榻前,玄色锦袍上溅了几点茶渍。
“卫笙晚,你当真勾结山匪,要取柳霜棠的命?”
我嗓子干得发不出声,还没来得及开口,柳霜棠便从屏风后转出来,眼眶通红,声音却稳得恰到好处。
“王爷,姐姐许是一时糊涂……您别罚太重,抄几卷经文便算了吧。”
伺候的丫鬟翠微低下了头,不敢看跪着的人。
两个带刀侍卫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抬眼看她。
好一个“一时糊涂”,好一个“抄经”。
裴渡川果然点头:“去佛堂,抄《楞严》三百遍,抄不完不许用饭。”
柳霜棠垂下眼睫,嘴角那一丝弧度,藏得极深。
我没求饶。
我只是站起来,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佛堂没去成。
马车行至半路便拐了道,车帘一掀,不是经堂的方向。
我刚要开口,一块浸了药的帕子便捂上来。
甜腥气灌满鼻腔。
我最后看见的,是车夫腰间那块慎刑司的铜牌。
三天。
烙铁贴上来时,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弥漫在逼仄的刑房里。
我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鞭子抽了四十下,脊背绽开,盐水浇上去。
我攥紧手指,指甲断了两根,没出声。
银针一根根扎进指腹,扎进脚心。
狱卒都看愣了:“这女人是不是哑了?”
另一个拿烙铁的汉子擦了把汗,压低嗓子:
“别管她,上头说了,问不出名字就接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