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川的目光立刻转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侍从在门口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另寻……”
他没理。
我慢慢坐起来,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青筋的手腕。
“割吧。”
刀锋划下去的时候我没吭声。
血顺着腕骨淌进白瓷碗,小半碗。
我额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端起碗,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你还要什么?”
我按住还在渗血的伤口,指缝间全是黏腻的腥。
“我那只旧香囊。”
“当年绣的,在你书房抽屉第二格。”
他没应声,脚步没停,衣摆带起一阵风,人已经出了院子。
我一个人坐在床沿,拿一块旧帕子缠住手腕。
血把帕子洇透了,我也没叫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笑了一下。
五年牢,一身病,一碗血,换一只破香囊。
值。
我把帕子又缠紧了一圈,喃喃道:“下一样,该是那盏琉璃灯了。”
一件一件,慢慢要回来。
要完了,我就不欠他了。
青梧山庄的踏青宴摆在半山腰,三月的风裹着桃花碎瓣往人脸上扑。
廊下挂了十几盏绢灯,被吹得东倒西歪,茶盏里的水面全是细碎的花影。
我坐在廊下剥橘子,指尖染了层薄汁,听见身后靴声。
“笙晚,击鞠场凑不齐人,你来补一局。”
裴渡川的语气随意。
我没抬头:“不去了。”
“怕摔?”
“怕脏了柳小姐的眼。”
柳霜棠正坐在三步外的锦毯上,闻言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说笑了,我哪敢看姐姐骑马。”
旁边有人接话:“柳小姐体弱,受不得风沙,裴公子也是好意。”
他笑了一声,笑里带点激:“三年前你单骑过五关的时候,可没这么矜持。”
我剥橘子的手顿住。
三年。
我抬眼,把橘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行。”
马是山庄养的枣红驹,性子烈,缰绳在手里挣了两下。
我翻身上马的瞬间,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气,那动作太利落了,利落得不像一个被休弃回家的女人。
球杖挥出去,弧线刁钻,连过两人。
第三杆磕在对方马镫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风灌进袖口,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活着。
最后一球落网,看台炸了。
有人喊“好”,有人鼓掌,柳霜棠身边的侍女小声嘀咕:
“到底是卫家养出来的。”
另一人立刻拿胳膊肘顶她:“嘘,别提那家。”
我勒马,胸口起伏,额发被汗黏在鬓角。
我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渡川脸上。
他也在看我。
我笑了。
笑很浅,嘴角只翘了一点。
然后我看见他身侧,柳霜棠正仰着脸同他说什么,他低头去听,眉心微蹙,是那种只对另一个人才有的专注。
我翻身下马,把球杖丢给马倌,再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归途走的是山脊窄道,两侧是削壁,底下白雾翻涌,看不见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