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我的手,发誓说只要我平平安安,顾家绝不以子嗣相逼。
可后来婆母将刺鼻的苦药灌进我嘴里,让我跪在阴冷的祠堂求子时,他每次都只是在廊下叹气,说母亲也是盼孙心切,你多担待。
如今,他站在婆母身侧,神情依旧温和,好像所有罪责全是我这个无子之妻的错。
“夫君也觉得,是我的错?”
顾砚辞沉默片刻,抬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母亲心急,言语重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转头吩咐下人:“少夫人不喜浓茶,换成温水来。”
我看着瓷盏里的水,胃里一阵翻涌。
“知微,喝口水,定定神。”
“晚棠那边身子娇贵,离不开人,待会儿你把偏院的钥匙收好,好生照应着。”
管家适时从门外走进来,躬身将铜匙放在案上,又递上用度单。
“少爷,老夫人,这是偏院拟定的月例单子。”
顾砚辞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我:“你过目瞧瞧,若无不妥,便盖了你的私印吧。”
我垂眸看向那张宣纸。
上面列着百年老参雪燕蜀锦,皆是侯府最高级别的耗费。
而在单子的最末端,用小楷添了一行字:
“待婴儿降生,记入族谱,由主母沈知微亲自抚养。”
我握着纸页的指尖收紧。
顾砚辞在身侧握住我的手,轻声道:“你看,我连你的后半生都思虑周全了,往后你膝下有子承欢,族里谁也不敢再轻慢你。”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含关切的目光,只觉满嘴尽是血腥气。
“夫人,姑娘如今身子金贵,院里的事,还是由老奴替您拿主意吧。”
偏院门前,齐嬷嬷带着四个粗使婆子横在回廊正中,连个正经的福礼都未行。
我站在台阶下,身后的贴身丫鬟青竹气的脸颊通红。
“放肆!少夫人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过问偏院之事合情合理,轮的到你一个奴婢在此指手画脚?”
齐嬷嬷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对牌。
“少夫人恕罪,这是老夫人和少爷亲自吩咐的。”
“晚棠姑娘如今受不得惊扰,外头人来人往若是冲撞了胎气,谁也担待不起。”
“少夫人若是为了对账来,把库房钥匙和账册交由老奴代管便是,何苦亲自受累?”
我看着刻着顾家家纹的黄铜对牌,胸口一阵发闷。
“顾砚辞亲口说的?”
“回少夫人的话,少爷说了,少夫人身子素来弱,管着全府账目劳心费神,晚棠姑娘腹中是顾家的长嗣,半分马虎不得,特意交代老奴好生伺候,切莫累着少夫人。”
话音未落,院内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女子的抽泣。
“我不喝,拿走!我不要这孩子……我怎配生下砚辞哥哥的骨肉……”
齐嬷嬷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掀帘进去。
我迈步跟了进去。
穿过隔扇,屋内的地龙烧的滚热,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顾晚棠穿着素纱寝衣,缩在锦榻角落发抖。
而顾砚辞正坐在榻沿上:“胡闹什么?”
“宫里采选的公公最迟后日便到,你若不把这药喝了,脉象坐不稳,如何瞒的过太医的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