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晚没有冲过去。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辆没挂牌的商务车,脑子飞快转。
陶乐不是傻,是怕。
刚才那条视频爆了,骂她的人多,护她的人也多,但陶乐不一样,她没背景,没靠山,最怕的就是有人拿她爸妈、拿她弟弟说事。对方一靠近,她很可能想着先过去问问,别把沈知晚牵连进来。
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拿捏。
沈知晚拨通陶乐电话,同时朝马路对面跑。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姐姐……他们说我爸在工地出了事,要很多钱,让我过去一趟。”陶乐声音发颤。
“工地在哪?”
“说、说在西郊。”
西郊。
又是西郊。
沈知晚心里一沉,立刻喊道:“陶乐,别上车!你现在立刻往人多的商场跑,随便进一家店,找店员借电话,打给警察,说你被人跟踪威胁。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很客气。
“沈小姐,别激动。我们没恶意,只是傅先生让我们跟陶小姐聊聊。”
傅先生。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知晚耳朵里。
是傅砚,还是傅明远冒傅砚的名?
她停在马路中间,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骂她找死。她没理会,直接对着电话说:“让我听傅砚的声音。”
对方沉默了两秒,把电话递了出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晚。”
是傅砚。
沈知晚胸口一松,随即更冷:“你让人带陶乐去哪?”
“没带。”傅砚声音很稳,“我的人在后面跟着,那辆车被我的人拦在前面路口。陶乐现在在便利店,我让助理过去接她。刚才那通电话是傅明远的人打的,他们冒我的名。”
沈知晚闭了闭眼。
差点。
差一点她又要因为冲动,把陶乐拖进去。
傅砚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傅明远知道你在查宏远,也知道你手里有原件。他今天动陶乐,就是在试探我会不会护你。”
“那你护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砚笑了一声,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我如果护,他会把我一起拖下水。我要是不护,他会觉得我好拿捏。”
“所以呢?”
“所以你得自己站起来。”傅砚说,“光靠躲、靠报警、靠我,不够。傅明远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事情被放到阳光下,放到整个傅家和外界都看着的地方。”
沈知晚站在路边,忽然明白了。
她想得太窄了。
她一直想着怎么自保,怎么把证据交出去,怎么让沈家付出代价。可傅明远这种人在幕后惯了,只要还能控制局面,就不怕一两个小人物闹。
要让他怕,就得让他控制不了。
她立刻给陶乐发消息。
去傅砚助理那里,别跟任何人走。今晚帮我一个忙,开直播。
陶乐秒回:直播什么?
沈知晚打字:讲你亲眼看见的。
半小时后,陶乐的账号开了直播。
没有滤镜,没有背景音乐,镜头对着她一张苍白的脸。
“我不是来卖货的,也不是来蹭热度的。”陶乐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冒傅先生的名,说我爸在工地出事,让我去西郊。我害怕,但我姐姐告诉我,越急着让我去的地方,越不能去。”
直播间人数从几百迅速涨到上万。
有人骂她炒作,有人问真假。
陶乐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展示通话记录和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写着:别多管闲事,否则你家人不安全。
“我不知道我姐姐手里到底有什么,但我知道,有人想让她替沈家背锅。”陶乐声音发抖,却没哭,“如果她进去了,我一分钱都捞不到,我凭什么帮她撒谎?我就是个摆摊的,我想赚钱,不想陪谁死。”
直播间瞬间炸了。
沈知晚坐在傅砚车里,看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傅砚靠在驾驶座上,眼神一直没离开她。
“你让她出面,风险很大。”
“我知道。”沈知晚说,“所以我提前让她只讲自己经历的,不编,不猜,不点名,不造谣。真有人冒名威胁,警察会查。傅明远要是干净,就不怕查。”
傅砚没说话。
直播进行到二十分钟,评论区突然整齐刷起同一句话。
沈知晚偷文件害沈家破产。
水军来了。
沈知晚立刻让程律师放出第二份材料,是沈氏早年给员工断缴社保的记录、周成在群里催人签字的聊天截图,还有老会计被带走前塞给她的文件袋照片,没有拍内容,只拍了袋子和他慌乱的脸。
程律师同时发布声明,说明相关材料已按合法途径提交有关部门,任何编造沈知晚盗窃、勒索、跑路的言论都会追责。
风向再次摇摆。
就在这时,傅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没开免提,只“嗯”了几声。
挂断后,他脸色很难看。
“傅明远要见我。现在。”
沈知晚心头一跳:“你去?”
“不去,他就知道我跟你站一边。”傅砚发动车子,转头看她,“你留在车里,别乱跑。我如果半小时没给你发消息,你就把另一个U盘交给程律师。”
沈知晚愣住:“什么U盘?”
傅砚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递给她。
“傅明远三年前通过壳公司给宏远注资的流水,还有他跟周成见面的监控截图。我留了三年,一直没动。”
沈知晚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为什么留到现在?”
傅砚看着前方,声音很淡。
“因为我爸当年就是被他推出去顶罪的。”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沈知晚第一次意识到,傅砚帮她,不只是一时兴起,也不只是看她可怜。
他也在等一个机会。
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知晚没听傅砚的话留在车里,她让傅砚把她放在老宅对面的便利店,自己买了瓶水,站在窗边看着那扇亮着灯的书房。
不到十分钟,书房里传出争吵声。
隔着玻璃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傅明远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傅砚,脸色铁青。
傅砚坐着没动,神情冷得像冰。
又过了一会儿,傅明远转身进了里间,像是打电话。
沈知晚心里隐隐不安。
她刚想给傅砚发消息,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沈氏集团创始人沈建国涉嫌参与虚假质检、伪造合同,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紧接着是第二条。
网传沈家长女沈知晚掌握关键证据,目前下落不明。
沈知晚猛地抬头。
沈父被带走了。
比她预想的快。
说明有人提前把线递给了警方,也有人急着把水搅浑,把“下落不明的关键证人”这个帽子扣到她头上。
一旦她消失,或者被说成畏罪潜逃,所有证据都会变成她伪造的。
她立刻拨傅砚电话。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三秒后,傅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来老宅。
沈知晚盯着那四个字,后背一层冷汗。
如果傅砚想让她别去,说明老宅现在不安全。
可如果傅明远已经知道U盘在她手上呢?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便利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沈念。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撑着一把伞,明明没下雨,脸上还挂着泪。
看见沈知晚,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姐姐,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傅家的人把我赶出来了,他们说都是你害的……姐姐,你救救我们好不好?”
沈知晚看着她,忽然注意到沈念手腕上有一道很新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她心里一凛。
沈念不是来求她的。
是来拖她出去的。
便利店外的街角,那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回来。
沈念哭着往前拉她:“姐姐,傅先生说只要你把东西给他,他就放了我爸妈……”
沈知晚猛地甩开她的手。
“傅先生哪个傅先生?”
沈念一愣,眼泪卡在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商务车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针管,朝沈知晚的后颈扎来。
沈知晚本能地一偏,针管擦过她的衣领。
下一秒,一道黑影冲上来,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
傅砚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一拧,骨头发出脆响。
男人惨叫出声。
傅砚眼神冷得吓人,一把将沈知晚拉到身后,对着赶来的助理低吼:“报警,封路口,调监控,一个都别放走。”
沈念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完了,都完了,傅叔叔说只要把她带走就没事的……”
傅砚低头看着她,声音像从冰里捞出来。
“傅明远让你来的?”
沈念哭得说不出话。
沈知晚站在傅砚身后,攥紧那个U盘,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她刚才心软跟沈念走,现在可能已经被灌药带走,第二天新闻里就会写着,沈家长女畏罪潜逃,关键证据失踪。
傅砚转过身,看着她的脸,眉头紧皱。
“我让你别出来。”
沈知晚声音发哑:“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傅砚沉默了一秒。
“傅明远拿我爸当年的事威胁我,让我当场跟你断绝关系,否则就把我母亲当年签过的文件翻出来,说她也参与过。”
沈知晚怔住。
傅砚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语气却冷得决绝。
“所以我没接。”
他低头看着地上瘫软的沈念,又看向那辆商务车。
“现在,该轮到傅明远怕了。”
他掏出手机,拨给程律师。
“把U盘里的东西,一份交警方,一份发给傅家家主,一份发给当年负责我爸案子的老刑警。另外,通知媒体,十分钟后,傅家老宅门口直播。”
沈知晚猛地抬头:“你要把傅家拖下水?”
傅砚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冷意。
“不是我拖。”
他顿了顿。
“是他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的。”
十分钟后,傅家老宅门口围满了人。
傅砚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对无数镜头,声音平静。
“我父亲当年死于一起被掩盖的工程事故,责任被人推给了他。今天,我公开部分证据,请有关部门彻查宏远供应链、沈氏虚假质检,以及傅明远名下的壳公司资金流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沈知晚站在人群外,看着傅砚的背影,忽然鼻子发酸。
她以为重生后是她一个人在跟命运掰手腕。
原来也有人,在黑暗里等了很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傅砚是救你的人?三年前,是你母亲把他父亲推出去的。想知道真相,明天中午,翠湖茶楼。
沈知晚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母亲?
把傅砚的父亲推出去?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前世毁掉她的是沈家、陆时衍、周成。
可如果连她母亲,也不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