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是半夜来的。
沈知晚刚回到出租屋,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她透过猫眼看过去,沈母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眶红肿,后面还站着沈父,脸色铁青。
她没开门。
门外沈母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让人心里一颤。
“知晚,妈妈求你,你开门。你爸要被带走了,周成咬死了说账是他一个人做的,可警察查出来很多签字是沈家的。你把老许那份东西交出来,就说是你逼他做的,你年轻,不懂事,家里能保你。”
沈知晚站在门后,没动。
前世沈母也跪过。
在她被带走那天,沈母跪在警局门口哭,说知晚你听话,先顶着,妈妈一定想办法。
她信了。
三年牢,出来父母像躲瘟神一样躲她。
沈父在旁边压低声音吼:“沈知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管,沈家完了,你也别想好过!你户口、你档案、你以后找工作,哪样离得开我们?”
沈知晚终于开了门。
沈母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沈知晚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刚才说档案?沈氏给员工交社保都经常断,你拿什么卡我?”
沈父一噎。
沈母哭着往前扑:“知晚,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念念也是无辜的,她才刚回来,你不能毁了这个家啊。”
“沈念无辜?”沈知晚看着她,“昨晚是谁让沈念去傅家递话,想靠联姻把沈家拉上来?是谁让周成赶紧找个人签字平账?妈,你哭错人了。”
沈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沈父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沈母:“你闭嘴!”
太晚了。
沈知晚把门完全拉开,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静。
“你们来之前没商量好?一个让我顶罪,一个怕我说漏。行,那我把话说明白。老许手里的东西,我不给沈家,也不给周成。”
沈父眼神狠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活着。”沈知晚看着他,“爸,宏远那批货质检报告是假的,一旦流出去,出事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身安全。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让我背锅,是找律师,主动配合,把周成和他背后的人供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父忽然冷笑:“你懂什么?傅家那边有人搭着线,只要熬过这一阵,宏远的款能补上,沈氏就能活。你一个小丫头,别坏大事。”
傅家。
沈知晚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傅砚说过,他叔叔最近一直在跟周成联系。
原来不是巧合。
她没再废话,直接关上门。
门外沈母又开始哭,沈父踹了一脚门,骂骂咧咧地拖着人走了。
沈知晚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拿出手机,给傅砚发消息。
我爸说傅家有人搭线,能补宏远的款。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上来,楼下。
沈知晚愣住,跑到窗边往下看。
傅砚那辆黑色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窗半降,他坐在驾驶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她披上外套下楼。
上车后,傅砚把一份文件扔给她。
“傅家内部,我叔叔傅明远,三年前通过一家壳公司给宏远注过资。宏远暴雷前,他提前撤了。周成最近找他,是想让他帮忙把沈氏的窟窿掩过去,好让傅家一笔旧账别翻出来。”
沈知晚翻着文件,手指一点点发冷。
前世沈氏爆雷,傅家确实没受牵连,甚至还在低谷时低价收了沈氏一块地。她一直以为那是傅家眼光好,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提前知道雷在哪,还顺手把别人推进去。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傅砚看着前方,声音很淡。
“因为你现在手里那份东西,能撕开一条缝。”
“你不怕我拿去跟傅明远换钱?”
傅砚转头看她,眼神很沉。
“你要是想换,昨晚就不会报警。”
沈知晚没说话。
傅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姓程,律师,专门做经济犯罪和合规。别把原件给他,先给复印件,让他评估怎么交,交给谁。记住,东西在你手里是催命符,交到该交的人手里才是护身符。”
沈知晚接过名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前世她出狱后,也有人给过她类似的建议,可她怕,怕牵连更多人,怕再进去一次,最后把所有机会都熬没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怕。
第二天上午,她见了程律师。
程律师看完复印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批质检报告如果属实,问题比你想的严重。沈家现在想让你签字,是想把责任做成你个人越权。你一旦签,后面所有事都跟你绑死。”
沈知晚问:“如果我不签,他们会怎么对我?”
程律师沉默片刻。
“抹黑你,孤立你,让你身边人觉得你不孝、冷血,逼你心软。实在不行,会制造你拿钱跑路的假象,让你变成最合理的嫌疑人。”
沈知晚闭上眼。
果然。
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把复印件推过去。
“程律师,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固定我和沈家断绝关系的证据。第二,把这份材料按合法途径提交,别绕。第三,如果有人造谣我拿钱跑路,立刻发声明,保留追责权利。”
程律师看着她,眼里多了点审视。
“你确定?一旦提交,沈家很难全身而退。”
“他们早就没打算让我全身而退。”沈知晚说,“我只是不想再替他们死一次。”
从律所出来,陶乐的电话疯狂打进来。
“姐姐!沈念发视频了!说她姐姐嫉妒她,抢她未婚夫,还偷家里文件想害沈家破产!评论区全在骂你!”
沈知晚站在路边,点开视频。
沈念坐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拿着一张她小时候和沈家人的合照。
“我真的不想说姐姐,可她最近一直威胁妈妈,说要把公司搞垮。我害怕,可我不能看着爸爸妈妈被她逼死……”
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种姐姐真恶心。】
【一家人不容易,还往外捅刀。】
【偷文件?报警啊!】
沈知晚看完,没生气,反而很冷静。
来得比她想的还快。
她拨通程律师电话:“开始第二步,放我昨晚在小区门口录的视频,还有沈母跪着让我顶罪的录音,剪干净,别带侮辱性话,只放事实。”
程律师应下。
半小时后,一条无滤镜、无配乐的短视频被顶上同城热榜。
视频里,沈母跪在楼道口,哭着说让她把老许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就说是她逼老许做的。
沈父在旁边吼,说沈知晚别坏大事,傅家有人搭线,能补宏远的款。
最后是一句沈知晚很平静的声音。
“宏远那批货质检报告是假的。”
评论区瞬间反转。
【等等,傅家?哪个傅家?】
【让女儿顶罪也太恶心了吧。】
【沈家这是想拉女儿填坑啊。】
沈知晚刚松一口气,傅砚的电话来了。
他声音很低。
“傅明远看到视频了。”
沈知晚心头一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傅砚停了几秒,说出一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把原件交给他,他可以保沈家不倒,也能保你那个叫陶乐的朋友没事。”
沈知晚猛地转头看向街对面。
陶乐正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旁边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冲她笑了一下。
沈知晚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傅砚在电话里沉声开口。
“别慌,我的人在跟。”
可下一秒,陶乐忽然朝那辆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