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烬接到第三条超时短信时,天上开始飘雨。
手机屏幕被雨点砸得花了一片。他骑在电瓶车上,单手划开短信,是顾客发来的:“骑手你是不是死了?超时二十分钟了!”
他回了个“1”,把手机塞回防水袋,抬头看了眼雨势。南江市九月的雨又急又密,像有人拿盆往下泼。他抹了把脸,电瓶车拐进城中村的小巷。后座的麻辣烫汤汁从袋子里渗出来,顺着箱子缝往下滴,在积水里晕开红油。
就在他准备提速时,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断电。是那种老电视换台时的闪烁。三条白色宋体字浮在他视野正中央,像从眼球里长出来的:
【9月8日14:00,南江市粮油批发市场发生踩踏事故,至少七人受伤。】
【9月10日09:30,A股“永辉仓储”因物流丑闻跌停。】
【9月12日20:00,南江第三水厂水质重金属超标300%。】
闻人烬猛地捏死刹车。
电瓶车后轮在湿滑路面上横摆,他单脚撑地,差点连人带车翻进旁边臭水沟。麻辣烫的汤又泼出来一些。
他使劲眨眼。三行字还在。他用手背揉眼睛,再睁开,字淡了些,但每条后面都挂着一个倒计时:第一条还有18小时42分,第二条67小时,第三条113小时。
“操。”
他低骂一声,后颈发凉。雨顺着领子灌进去,脊梁骨像被冰水浇了一遍。
第一反应:熬夜太多,眼花了。第二反应:昨天吃的那碗十块钱炒粉有问题。
但当他第三次眨眼时,三行字后面多了一行小灰字:
【未来情报系统已绑定。每日0:00刷新三条。情报绝对准确,干预结果可产生经验值。】
闻人烬盯着“绝对准确”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电瓶车推到路边,从裤兜摸出半包挤皱的红塔山,叼出一根,又摸打火机。打火机没气,连打五六下只有火星。他吐掉烟,把打火机顺手扔进车筐。
“行啊,系统。”他低声说,“你说第一条是明天下午粮油市场踩塌,那我看看明天到底有没有人挤进去。”
他重新跨上车,把麻辣烫送到顾客门口。顾客是个穿睡衣的女人,开门就骂:“你看看几点了?汤都洒了一半!”
“雨大,路滑。”闻人烬说。
“那我不要了,退钱。”
“平台退。”他说完转身就走。
女人在后面骂什么,他没听。电梯门关上时,他又看了一眼视野里的倒计时。18小时35分。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推开门,灯没开,只有里屋电脑屏幕的光。闻人焰坐在电脑前,头也不回:“哥,有饭没?”
“桌上有泡面。”闻人烬换鞋。
“又是泡面。”闻人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烧水。她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你湿透了。”
“雨大。”
“我给你拿毛巾。”
闻人烬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门。他坐在床沿,把手机充上电,打开股票软件。屏幕上“永辉仓储”的股价曲线已经走平一周。他切到南江本地论坛,搜“粮油批发市场”,跳出一条帖子:“最近米价涨得离谱,明天准备去多买两袋。”
下面有人回:“兄弟别去,听说市场有领导检查。”
闻人烬关掉手机。他看向窗外,雨还没停。他打开床头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九千四百块,是他这个月跑单攒下的钱,原本要交妹妹的补习费。
他攥着卡,手背青筋绷起。
第二天上午十点,闻人烬跟站长请了假,骑着电瓶车去了南江粮油批发市场。
他不是去买米。
市场很大,十几个大棚连成一片,卖粮、油、调料的摊位挤在一起。今天人格外多,大爷大妈推着小推车,有的已经扛了三袋面。闻人烬把电瓶车停在市场外五十米,蹲在对面公交站台阶上,像一个等活的外卖骑手。
他不停看手机时间。倒计时:2小时10分。
上午他做了两件事:第一,给妹妹转了五百块,留言“买点吃的”;第二,用花呗给自己买了双防滑胶鞋,又去劳保店买了三个超大雨衣。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用不用得上。但“绝对准确”四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后脑勺。
中午十二点半,他走进市场,在一个卖散装大米的摊位前停下来。老板正擦汗:“兄弟,今日米价涨了,三块二一斤。”
“昨天还两块八。”闻人烬说。
“昨天是昨天,今日进货价都高了。”老板摆手,“不要算。”
闻人烬没走。他搬了把塑料凳坐在摊边,从口袋里掏出根烟,这次打火机有气。他点着烟,慢慢抽。
市场里越来越挤。有人开始小跑。一个老太太被人群推倒,布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没人捡。空气中飘着油炒面的味道,混着汗臭和雨后的潮湿。
倒计时:48分钟。
闻人烬把烟踩灭,对老板说:“你这儿还有多少袋米?”
“后面库房还有,要多少?”
“二十袋。”
“二十袋?”老板上下看他,“你骑电瓶车来拉?”
“先给钱,我找车。”闻人烬说。
他刷了卡。九千四减去二十袋米钱,卡里还剩三千二。
他刚付完钱,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别挤了!出人命了!”
人群像被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哗地朝一个方向倒。一个穿蓝衣服的中年男人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有人踩到他的胳膊,有人被推搡着压上去。商贩的电子秤被撞翻,米袋从三轮车上滚下来。
闻人烬没动。
他就站在米摊前,看着人群从自己身边挤过去,像一锅煮开的粥。老板吓白了脸,躲在摊位后面哆嗦:“完了完了,要出大事……”
闻人烬把二十袋米用隔壁摊的板车推到市场后门。他提前叫了辆小货车,司机是他的老客户,平时帮他搬过几次家。
“闻人,你这米也买太多了。”司机老赵往车上搬米,累得龇牙。
“帮朋友买的。”闻人烬说。
车刚开出市场,他回头看了一眼。市场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救护车的警灯在雨后的薄雾里闪。
他低头看视野里的倒计时。
第一条情报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行金色小字:
【成功干预“粮油批发市场踩踏事故”,经验值+10,距离下一级还差90。】
闻人烬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被人掐住后颈时发出的短促笑声。
他拿出手机,打开本地生鲜群,发了条消息:
“有人需要米吗?今天刚买的,二十袋,按市场价八折出。”
不到三分钟,二十条私信涌进来。
闻人烬靠在小货车副驾驶座椅背上,把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第二条情报还剩66小时。
他盯着“永辉仓储”四个字,心里盘算着,怎么用一个陌生人的死,换自己第一桶金。
手机又震了。
是闻人焰的班主任打来的。
“闻先生,你妹妹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闻人烬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猛地坐直,看向货车后视镜。后视镜里,南江粮油批发市场的方向,冒出几缕黑烟。
“不知道。”他对电话说,“但我会找到她。”
电话挂断,他立刻拨闻人焰的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
然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哥,我在城东加油站,那个之前欠你钱的人在这儿。”
闻人烬的手指按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司机老赵看了他一眼:“咋了?”
“改道。”闻人烬说,“去城东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