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跟着那辆黑色轿车，保持着安全距离。
出了两个路口，它变了一次道。
我跟着变。
它又变回来，我慢了一拍。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高速，一路往西南方向开。
我看着导航。
这个方向，正是GPS轨迹显示的那个边境小镇。
周凯要去那里？
还是说，那两个男人在带他去？
高速上车不多，我不敢跟得太近。
开了两个多小时，前面的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乡道。
乡道很窄，只能过一辆车。
我把车停在路口，步行探了一段，再回去开。
我远远地跟着，关掉了车灯。
月亮够亮，看得清路。
月光下，乡道两边是连绵的山丘和稀疏的村庄。
有一段没有护栏。
我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黑的水。
前面的车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我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步行过去。
地上是碎石和枯草，走一步响一下。
我脱了鞋，光着脚走。
走到铁丝网边上的时候，脚底已经麻了。
院子外面围着铁丝网，门口停着几辆车。
三辆。
车牌都用泥抹过。
我躲在墙角，透过铁丝网往里看。
院子中间晒着几件衣服。
晾衣绳是新的。
周凯和那两个男人走进了院子里的一栋平房。
房子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我数了一下，屋里至少四个人。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然后慢慢靠近。
我蹲在窗户底下的墙根，背贴着砖。
砖是热的。
屋里有人拖了一下椅子。
“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现在变卦？”周凯的声音，带着颤抖。
“变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周，不是我们变卦，是你出了问题。”
“我没有出问题！我按你们说的做了！”
“没问题？那姓陈的为什么到处查？”
我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姓陈的是我。
“他，他只是想知道车去哪儿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一直不知道。”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
“他要是知道了呢。”
“你确定？”另一个声音冷笑，“他今天去了两家修车厂。你觉得那些师傅会怎么跟他说？”
周凯沉默了。
“还有那个女的。”第一个声音说，“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没告诉她。”
“那她为什么跑了？”
“我不知道。”周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小周，我们再给你两天时间。”第一个声音说，“把那个女的找到，确认她不会说出去。”
“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最好。”那个声音说，“但是如果她报警了，或者她跟别人说了什么，你那个朋友就得替你背了。”
我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把手机往墙根贴得更近。
屏幕上的录音红点在跳。
替我背？
背什么？
“不行！”周凯喊了起来，“小陈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那个声音冷笑，“车是他的名字，GPS轨迹也是真的。到时候他怎么说？”
“你们。”周凯的声音已经带着绝望。
“两天时间，自己看着办。”
我听见打火机响了一声。
有人抽烟。
烟味从窗缝里飘出来。
我听到脚步声，赶紧躲到墙后。
但我退得太急，脚下踢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滚出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什么人？”
院子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我听见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我转身就跑，冲进树林，上了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看到后视镜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
我一脚油门，冲上了乡道。
我连车灯都没敢开。
开出两公里，才敢抬头看后视镜。
后面的路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