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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在牢里关了两天，就坐不住了。
狱卒来报，说她要见我，有要事相商。
我让人把她带到金殿。
她进殿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下巴抬着，走路一步一顿。
走到龙椅跟前，袖子一甩，就要坐下去。
"搬走。"
两个亲兵上前，把龙椅抬了下去。
又搬了把普通的木椅放在原处。
她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
"谢凌，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阶下囚。"我坐在下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陛下。坐吧。"
她的脸一下涨红，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你敢辱君！本宫登基十二年，你算什么东西！"
"君？"我喝了口茶，"你偏着一个养子，看他改军报改了三年，一个字没拦。那时候你想过边关的君是谁吗？"
她被我顶得一噎，憋了半天，换了一副脸。
"谢凌，你放本宫出去。本宫封你异姓王，世袭，既往不咎。咱们何必闹到这一步。"
我把茶杯放下。
"把谢策带上来。"
谢策是被两个亲兵架上来的，膝盖一软就跪了，头都没抬，先哭。
"大哥！大哥我都说，我都说！都是陛下让我做的！"
女帝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说什么？"
谢策头都没敢往她那边转。
"陛下说大哥功高震主，让我盯着大哥，说大哥的军报到了京里要先过我的手。"
"你胡说！"女帝从椅子上蹦起来，"本宫什么时候让你改军报了！"
"你没说改，你说酌情处理！"谢策也吼起来，"那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傻子吗！"
"本宫让你酌情，是让你报喜不报忧，免得朝堂人心浮动！谁让你把三百多人的事也压了！"
"你明知道我压了！你看了没说，你还赏了我一件狐裘！"
殿里一下安静了。
女帝的嘴张着，一句话没出来。
谢策跪在地上，抬起脸，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大哥，你听见了吧，她什么都知道。她让我调走你身边的亲信，一个一个换成她的人。你营里那个姓周的书记官，就是她安的。你每天几时起几时睡，她都知道。"
女帝的手指着他，在抖。
"你这个狗东西，本宫待你不薄！"
谢策笑出来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待我好？你不过是拿我当条狗，拴住谢凌罢了。要不是谢凌是我大哥，你会看我一眼？"
两个人隔着几步互咬，一个说你让我干的，一个说你自己贪，唾沫星子都飞到地上了。
我没拦。
我慢悠悠又倒了杯茶，喝完，才开口。
"二位商量好了吗？"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我。
"谁主谋，谁从犯。说清楚，我好定罪。"
谢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女帝的脸白了。
她在那把木椅子上坐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个声音，软下来。
"谢凌。你小时候，本宫抱过你。你爹带你进宫，你才六岁，本宫给你剥过橘子。看在本宫从小看你长大的份上，放本宫一条生路。"
我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看着我长大。"我点了点头，"所以你知道我十五岁上战场，知道我在雁门断过三根肋骨，知道我递上去的军报到不了你桌上，知道我营里的人一个一个换了脸。"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往后一瘫，像抽掉了骨头。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把谢策拖下去，单独关押。谁都不许见。"
谢策被拖着往外走，嗓子都哭哑了。
"大哥！大哥我都招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没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女帝在身后喊了一声。
"谢凌！你回来！本宫还没说完！"
我迈过门槛。
殿外风大，吹得眼睛有点干。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