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像雨滴，在你生命中最闷热的那几年轻轻落下，洗涤着你的心灵，却又悄悄划过，无声的等待着下一次重逢……
那天下午，天色暗淡的很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被水浸透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却迟迟不肯落下来。直到傍晚时分，细密的雨丝悄然落下，将整座城市裹进一层朦胧的诗意里。
林未晞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水晕开的街景上。
她刚回国不到一周，连时差都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她这几天总是睡的很浅，身体里像是有两个时钟在打架，不停的在提醒着她，她回国了，梦里一帧帧尘封许久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浮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离开时的不舍和留恋，以及学校里她不敢和他道别的那个，前男友？嗯，他或许已经忘记我了吧，也许有了新的生活……
对面，她的好闺蜜许栀正低头耐心的帮她分析着几家公司的利弊，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罗列着几家公司实习的优缺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考研都考上了，就先别想那么多，找个靠谱的公司实习最重要。”许栀咬着吸管，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设计这一行，学历是一部分，作品是一部分，但是你现在刚回国，最重要的是先安稳下来，至少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林未晞失笑:“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不能。”许栀想都没想就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我得替你现实一点。”
林未晞垂下眼，轻轻搅了搅杯里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扯出一个旋涡，她看着这个旋涡，思绪也慢慢的被拽了进去，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这样子替她搅过一杯咖啡。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学校后街有家很小的咖啡馆，叫“慢递”，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画家的油画，店里的音箱永远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总爱穿棉麻的长裙，说话轻声细语。他们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桌的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说像流星，她说像伤疤，为此他们还争论过好几次。
那时她总喜欢点最甜的拿铁，他总是点最苦的美式，她嫌他的咖啡像中药，他嫌她的咖啡像奶茶，然后他就会无奈的笑着，伸手把她的那杯拿过去，用小勺轻轻的搅，搅好了就双手递到她面前，宠溺的说到“行了，小祖宗，快喝吧。”
她那时候总爱趴在桌上看他，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手指，再滑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小勺，看他偶尔抬眼看她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温柔。
"看什么？"他会问，声音哑哑的，带着点笑意。
"看你好看。"她答得理直气壮。
他就笑，伸手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点咖啡的苦香。他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然后在她抗议之前，低头亲她一下。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扫过，带着他特有的、清冽的味道。她后来在很多地方闻过类似的味道，高级商场的香水柜台，地铁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甚至异国他乡的雨夜，但没有一处，能让她心跳得像当年那样厉害。
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这样的瞬间会有很多很多。
多到她可以不用珍惜。
"未晞？"许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林未晞抬起头，扯出一个笑，"你说得对，先活下去。"
许栀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资料。
但林未晞知道，许栀看出来了。她们认识太多久，久到，她一个走神，许栀就能猜到她想到了什么。只是许栀从来不说破，就像这五年里，她们线上聊天的时候，许栀从来不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一样。
她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邮件，问她实习的事情定下来没有，顺便附了几份行业报告，说对她找工作有帮助，让她有空看看。林未晞连忙点开，低头认真回复。
回复完，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发现杯子已经见底，便起身想去续杯。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门口风铃轻响。
有人推门进来。
雨气随着门开灌进来一点，带着城市午后特有的潮湿和清冷。林未晞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绿植和书架，落在刚进门的几个人身上。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黑色大衣肩头沾了细雨，眉眼冷峻而熟悉。
林未晞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江即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许栀就伸手拉了她一下。
"未晞，你挡到人家取餐了。"
林未晞猛地回神，侧身让开。
再抬眼时，那几个人已经往里走了。绿植挡住了视线，书架也隔开了人群。她站在原地，心跳乱得厉害，几乎想也没想就往前追了两步。
可转角处有好几个卡座，每个卡座都有绿植或屏风半掩着。她匆匆扫过，看见几桌客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轻声交谈，却没有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脸。
也许刚才那几个人已经坐进了某个卡座，被绿植或者屏风彻底挡住了。
也许是她真的看错了。
林未晞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收紧。
许栀跟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未晞沉默两秒，才摇头。
"没事。"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可能是我看错了。"
许栀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蛋糕，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吗？"
林未晞任由她拉着，坐回原来的位置。
蛋糕上来的时候，她用小勺挖了一口，奶油在舌尖瞬间化开，可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只是在想，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云市？
如果不是，为什么只是那一眼，她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