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三天后你就得滚出青岳宗,这院子没必要再占着了。”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三名外门弟子径直走进来,最前面的高壮青年夹着一卷铺盖,像是已经准备住下。
床上的顾长渊正好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只盯着低矮发黑的屋梁看了两息。
耳边没有地宫坍塌的巨响,也没有帝兵碰撞后的余震。
空气里只有潮湿的霉味,夹着没倒干净的药渣气。
这不是他的闭关之地。
顾长渊刚想抬手,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体内经脉淤塞,丹田空荡,别说帝境修为,就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一股陌生的记忆立马涌入脑海,东荒,青岳宗。
十七岁,外门弟子,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顾长渊。
闭了一下眼,记忆闪回地宫里的最后一刻。
他冲击帝境之上时,三名帝境强者突然闯入。护阵没有示警,退路却在瞬间被全部封死。
其中一人,是他信任多年的故人。
三人算准了他破关最虚弱的时刻,也知道他功法运转中的每一处变化,等顾长渊察觉到背后的杀机,那件兵器已经贯穿了他的帝心。
帝躯崩碎,神魂消散。
那应该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吧。
“装什么死?”赵虎走到床边,把铺盖往桌上一扔,桌上缺了一角的陶碗被撞落在地,啪的一声摔碎。
顾长渊睁开眼,看向面前三人,原身的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
赵虎,炼体四重。
昨日在资源堂外,就是他带人将原身打成重伤,原身拖着伤势回到院子,熬了半夜最终死在了这张床上。
至于赵虎今日为什么会来,理由也很简单。
三个月前原身还是外门有名的天才,十六岁修至炼体九重,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通脉境。
一次宗门任务过后,他却重伤昏迷,修为不断衰退,直到彻底跌出炼体境。
三日后便是外门考核,达不到炼体三重,除去弟子名籍,逐出青岳宗。
赵虎等不及那三天,提前来抢住处了。
“看我做什么?”赵虎抬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后山柴房还空着。你现在把东西搬过去,等三天后被逐出宗门,也省得执事堂再来撵你。”
一名瘦脸弟子走到木柜旁,顺手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两套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半袋发潮的米。
“虎哥,这废物比我想的还穷。”
另一人笑道:“有地方住就行。听说这间院子每天早上都能晒到太阳,比咱们现在那间强多了。”
两个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屋里的地方。
顾长渊撑住床沿,缓缓坐了起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胸口的旧伤便疼得发紧。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瘦脸弟子翻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赵虎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
“顾长渊,你是不是还没挨够?”
他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故意凑近了些,“昨日你趴在资源堂外面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硬气。”
顾长渊看着他:“昨日拿走的淬体液呢?”
赵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原身这个月只有两瓶淬体液,还没离开资源堂便被赵虎拿走。这也是他最后一点修炼资源。
“在我这儿。”赵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晃了晃。
“怎么,你还想要回去?”
“放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赵虎拔开瓶塞,当着顾长渊的面,把剩下半瓶淬体液倒在地上。
淡青色的药液落入灰尘,很快浸湿了一小片泥地。
“你经脉都废了,留着也是浪费。”赵虎把空瓶扔到顾长渊脚边,“我替你用了大半瓶,还剩这些,算是还你。”
顾长渊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药液,这是原身昨日拿命去讨的东西。
“现在,收拾你的破烂。”赵虎直起身,抬手指向门外,“滚。”
顾长渊没有动。
赵虎脸色沉了下来:“听不懂?”
他抬手抓住顾长渊的衣领,猛地向上一提,原以为可以直接将人拽起来,没想到顾长渊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虎下意识往回抽手,没有抽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便化作恼怒。
“找死!”赵虎另一只手握拳,直接砸向顾长渊胸口。
那里正是昨日留下伤势的地方。
这一拳若是打实,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就算不死,也要重新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顾长渊侧身让开拳锋,右手顺势一带。
赵虎用力过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顾长渊已经从床边站起,他的身体很弱,力量甚至不如一个正常的炼体一重,但前世无数次厮杀留下的经验还在。
赵虎肩膀倾斜,左脚落得太深,肋下完全暴露出来。
满身都是破绽。
顾长渊拧腰出拳。
拳锋没有砸向胸口正中,落在第五与第七根肋骨之间。
砰!一声闷响。
赵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顾长渊没有收拳,脚下继续向前半步,将剩下的力道全部送了进去。
咔嚓!
赵虎踉跄着退了四五步,捂住左侧胸口,却半天喘不上气。
那两名外门弟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虎哥?”
瘦脸弟子赶紧上前搀扶。
手刚碰到赵虎的胳膊,赵虎便疼得叫出声来。
“别动!”他额头青筋绷起,脸色已经白了。
三根肋骨。
刚才那一拳,竟然直接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你……”
赵虎抬头盯着顾长渊,眼里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修为已经废掉的人,怎么还有这种力气。
顾长渊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滚出去。”
赵虎咬着牙,还想放句狠话,可胸口疼得厉害,再看顾长渊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在两人的搀扶下站起来,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院子。
顾长渊看着他们走远,也没有追出去,现在这具身体的情况,比他刚醒来时判断的还要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骨发麻,手腕也在隐隐作痛。
方才那一拳,他利用赵虎前冲的力道,又击中了肋骨最脆弱的位置,才勉强打出这样的结果。
再拖下去,让三个人同时动手,情况未必有利。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长渊身体才微微晃了一下,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正准备重新坐下调息,脑海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顾长渊猛地睁开眼。
那股震动很轻,却让他的神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一块漆黑古碑正在他的意识深处慢慢浮现。
看到这块黑碑,顾长渊愣了片刻。
八百年前,他帝躯崩碎,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曾在黑暗中看到这块模糊的古碑。
顾长渊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重生,如今那块古碑再次出现了,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漆黑碑身从意识深处缓缓升起,共分九层。上面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字迹,只有纵横交错的古老纹路。
顾长渊盯着它,黑碑轻轻震动,一道古老的信息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九劫神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