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确定三人不会回来,才扶着桌沿坐下。
他擦去唇边的血,把注意力重新投向意识深处。
那座黑碑仍在那里,九层碑身沉在暗处。
九劫神碑四字浮现过后,它便再没给出任何回应。
顾长渊尝试用意识靠近,却碰到一堵无形的墙,换了几种办法,结果都一样。
这东西跟了他八百年,甚至可能是自己能够重生的原因,既然已经出现,迟早会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顾长渊没再浪费心神,转而检查身体。
方才那一拳借了赵虎前冲的力,落点也没偏差,可他打完以后险些站不住。
寻常旧伤不会虚弱到这种地步。
原身受伤已经三个月,哪怕修为废了,普通的外伤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至于打出一拳,自己都差点站不稳。
顾长渊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将呼吸一点点放缓。
没有修为,他无法真正内视,只能用气血探查经脉。
气血经过胸腹时十分滞涩,到了丹田附近,更像撞上一团乱麻。
他没有强行冲撞,而是耐着性子一寸寸探过去。
片刻后,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这具身体确实受过重伤,可真正让修为尽失的,是丹田附近几条闭塞的主脉。
从表面看,这的确像是遭受重创以后留下的问题,原身三个月来,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顾长渊看得更仔细,那些堵塞的位置太巧,恰好截断了灵气进入丹田的通路。
正常交手留下的伤势,可不会先在人体里量好尺寸。
有人动过手脚!
顾长渊没有急着下结论,继续一点点检查,很快就在腹部靠近丹田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伤痕,不是皮肤上的伤,而是藏在经脉内部,如果不是顾长渊对人体经脉足够熟悉,根本发现不了。
顾长渊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经脉受损,几条主脉交汇之处,少了一段本该存在的经络。
缺失的位置并不大,却正好处在几条主要经脉交汇的地方,灵气想要进入丹田,就必须经过这里。
少了这一部分,修炼自然成了笑话。
顾长渊睁开眼睛,脑海中重新翻找原身三个月前的记忆,想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段记忆非常模糊。
原身只记得自己接了一个宗门任务,需要前往青石谷采集一株灵药,途中遭遇几个蒙面人袭击。
双方实力差距很大。
原身没撑多久便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青岳宗自己的院子里面。
是谁救了他,没人知道。
是谁袭击他,同样没有线索。
宗门当时也派人调查过,最后给出的结果,是原身在外执行任务时遇到仇家袭击。
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原身醒来以后发现修为尽失,整个人都受到了不小打击,后面三个月一直想办法恢复修为,也没有认真怀疑过那次袭击。
顾长渊现在却已经可以确定,那些人根本不是单纯想废掉原身。
如果只是想废修为,直接毁掉丹田就够了,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麻烦,在经脉里面动这种手脚。
他们是在取东西。
顾长渊再次闭上眼睛,沿着缺失的位置一点点往上检查,这一次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
等他重新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先天道脉。”
原身竟然拥有先天道脉。
这东西极其罕见,拥有先天道脉的人,修炼时灵气运行速度远超常人,经脉承受能力也更强。
难怪原身没有什么强大背景,却能在青岳宗外门修炼得这么快,十七岁就已经有资格冲击内门。
只是原身自己并不知道。
青岳宗显然也没人看出来。
否则凭借先天道脉的价值,原身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
现在这条道脉却不完整了。
最重要的一截,被人硬生生抽走。
对方的手段很干净,抽走道脉以后又故意破坏附近经脉,将一切伪装成重伤留下的后遗症。
换成普通人来看,只会认为原身修为尽废,根本不会往道脉上面去想。
顾长渊前世活了很多年,见过的手段太多,这种做法骗不过他。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
抽取先天道脉并不容易。
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至少对人体经脉极其了解,还需要提前准备不少东西。
几个普通劫匪不可能做到。
对方明显早就知道原身拥有先天道脉,也早早盯上了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下手。
青石谷的宗门任务,或许都不一定是巧合。
想到这里,顾长渊没有继续猜下去。
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凭空猜测没有意义,只要动过手,总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原身还活着。
对那些人来说,这本身就可能是一个意外。
顾长渊再次检查身体,这次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丹田附近,他想看看除了道脉以外,对方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很快,他就真的发现了异常。
丹田深处有一点极淡的气息。
太淡了。
若不是顾长渊刚刚检查过道脉,又特意将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探查一遍,甚至可能直接忽略过去。
那是一道很奇怪的印记。
只有米粒大小,几乎已经和丹田融在了一起,表面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也感觉不到危险。
顾长渊尝试触碰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又换了几种办法,那道印记依旧安静地留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残痕。
顾长渊却没有把它当成普通东西。
这种位置不可能无缘无故多出一道印记。
尤其是在先天道脉被人抽走以后。
它究竟是谁留下的,作用又是什么,现在还不好判断,可至少能够证明一件事情。
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远比原身知道的复杂。
有人看中了他的先天道脉。
有人提前安排了一场袭击。
道脉被夺以后,对方还在他的丹田里面留下了一道不知道用途的印记。
这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顾长渊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冷意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前世他被三名帝境强者联手围杀,如今刚刚重生,又碰到一桩明显有人布局的夺脉之事。
倒也有意思。
“拿了我的东西,总要还回来。”
顾长渊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因为失去先天道脉就觉得可惜,前世的他能成为玄帝,靠的从来不只是一种天赋。
一条残缺的道脉,还决定不了他的未来。
真正麻烦的是这具身体现在经脉堵塞,丹田空虚,连最基本的修炼都很困难。
三天之后又是外门考核。
想留在青岳宗继续查下去,他必须先恢复一点实力。
顾长渊从床上起身,在原身留下来的东西里面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停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他记得很清楚。
那里装着原身这三个月来留下的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