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女儿当天,我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歌声从女儿的方向传来。
【再见了妈妈,今夜我就要远航~】
我一睁眼,就看到儿子正抱着一个女婴,鬼鬼祟祟地走到女儿床边,把床上的女婴和他怀里的调换。
我浑身一个激灵,来不及想太多,直接出声喝止:
“你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你要对妹妹做什么?”
话一出口,整个病房都静了。
儿子何嘉禾抱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婴,回过头,看着我。
七岁的小孩,凌晨三点,站在他亲妹妹的婴儿床边。
按理说,他该慌。
他没有。
他先把怀里的女婴放到床尾的空当,然后才慢悠悠转过身来。
“妈妈,你醒啦。”
他冲我笑,眼睛也弯起来。
可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来了。
要知道女儿出生还不到一天,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她唱什么远航?
我一睁眼,就看到我儿子抱着个女婴,鬼鬼祟祟站在婴儿床边,把他怀里的孩子,和我床上的女儿,往一块儿换。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我女儿身体里唱的歌。
护士听不见,我妈听不见,查房的医生也听不见。
“这孩子,哪来的?”
“捡的呀,我睡不着,下楼转了一圈,听见花坛里有小孩哭。她被塞在一个纸箱里,就盖了条旧毯子,小脸都冻紫了。”
说到这,他眼圈说红就红,“妈妈,她好可怜。”
“我想让她跟妹妹一起长大。妹妹有伴,她有家,多好呀。”
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要不是我从头看到尾,亲眼看着他抱着这孩子往我女儿的小床里放,手都伸进去了,我真会信。
“何嘉禾。”我盯着他,“你刚才,是要换孩子。”
他眨眨眼:“妈妈你在说什么呀?”
“妹妹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我就是抱着这个小妹妹过来看看她,给她找个伴儿。”
“那你手伸进床里干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妹妹的小被子滑了,我帮她掖一下。”
说完又补了一句:“妈妈,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这样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七岁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很。
干净得没有一点慌乱。
我七岁的时候什么样,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邻居家的小孩打碎花瓶,大人问到第三句,就哭得站不住了。
我儿子不会。
他七岁,凌晨三点,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站在新生儿病房里,跟我对答如流。
“捡来的孩子,要交给警察叔叔。”我说,“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