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吭声了。
小脸慢慢垮下来,眼泪跟着就掉,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妈妈,她的命已经这么苦了。”
“送警察局,就要进孤儿院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妈妈你不是最心软的吗?小区里的流浪猫你都喂,她是个活人呀妈妈。”
他上来抓住我的手摇。
“收养她吧妈妈,好妈妈。我保证把她当亲妹妹照顾,绝对不让你操一点心。”
他的手心很热。
我的手很凉。
说不清为什么,从他抱着那孩子进门开始,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报警。
母爱讲究心软。
可我那一刻浑身的毛孔全张着,那是野兽闻到危险的味道。
“不行。”我把手抽出来,“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碰她。”
他的眼泪,停在半路。
真的,就那么停在脸上,不上不下。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妈妈,你要是不收养她。”
“我就不认你这个妈妈了。”
七岁的孩子,说这句话,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我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很响。
他捂着脸,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地板上。
可他看我的眼神里,只剩恨。
病房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老公陆博超一进门就皱眉:“吵什么呢?鸿媛,你怎么坐起来了?”
结婚八年,他永远都很妥帖。
何家的家底是我姥爷传下来的,陆博超当年娶我的时候,婚房都是我家置办的。
婚后他进公司帮我打理,逢年过节两头跑,嘴上从来不叫苦。
“嘉禾?”他扭头看儿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脸怎么了?”
“我打的。”我说,“你儿子三更半夜,抱了个来路不明的婴儿进病房,要跟晓晓调包。”
陆博超愣住。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蹲下来,跟儿子平视。
“嘉禾,跟爸爸说实话,孩子哪来的?”
“花坛里捡的。”儿子抽抽搭搭,“爸爸,我就是看她可怜。”
“那你为什么把她放到妹妹床边?”
“我想,我想让妈妈以为,是双胞胎。”儿子声音越来越小,“电视里说,双胞胎的家庭特别幸福。爸爸我错了,你别生气。”
陆博超叹了口气,伸手揉他的脑袋。
“嘉禾,你是好心,爸爸知道。”
“但是捡来的孩子不能留在家里,说不定人家爸妈这会儿正满世界找呢。咱们把她交给警察叔叔,让警察帮她找家人,这才是真的帮她,知道吗?”
“嗯。”儿子抹着眼泪,“那她要是找不到家人,会去孤儿院吗?会不会挨饿呀?”
“国家会管的。”陆博超把他搂进怀里,“傻儿子,心是好的,方式错了,以后不许了啊。”
一套下来,立场公正,温度刚好。
我在旁边看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一句:
晓晓差点被换走,怎么办。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抚儿子上。
“看咱儿子,心多软。”
陆博超抱着儿子,回头冲我笑。
“多大点事,让你一巴掌打得,脸都肿了。”
“鸿媛,我知道你刚生完,激素乱,情绪不稳。但孩子心善是好事,你别动不动就上手。”
他给儿子脸上敷了块温毛巾,又走过来给我掖被角,动作轻得怕碰碎我。
“睡吧。明天妈炖了汤,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