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穆卿衣愣了一下,赶紧如实回答:“穆卿衣,我叫穆卿衣。”
见陈皮微微挑眉,她连忙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认真地拆解道:“穆桂英的穆,卿卿我我的卿,衣服的衣。”
说到“卿卿我我”这四个字时,她心里还忍不住小小地荡漾了一下,谁懂啊!当面跟自己的男神说自己名字里有“卿卿我我”,这氛围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她偷偷抬眼去瞧陈皮的反应,指望能从那双冷厉的眼里看到点“未来老婆”该有的心动或者玩味。
结果,并没有。
陈皮阿四微微蹙着眉,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可以说是一脸茫然,仿佛她刚才那段文绉绉的自我介绍是在念什么晦涩难懂的洋文。
穆卿衣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她怎么忘了这茬!
不管电视剧还是书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陈皮阿四这个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从小在刀口舔血,能写个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更别提拔什么“穆桂英”、什么“卿卿我我”了,他根本连字都认不全!
想到这,穆卿衣脱口而出,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和哄小孩的意味:“算了算了,忘记你这时候还不太识字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皮阿四原本慵懒随意的眼神猛地一变,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在穆卿衣脸上,透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凶光。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穆卿衣,咬着牙,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穆卿衣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缩了缩脖子。
陈皮阿四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
他不识字这事,在九门里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连二爷都不会当面拿这个刺他!现在倒好,这丫头居然当着面把这事当笑话一样轻飘飘地扔了出来。自己不识字,难道已经传到这么广泛的程度了吗?!
“我就是不识字,怎么了?!”陈皮额角青筋微跳,语气恶狠狠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识那几个破字能当饭吃?能杀人吗?!”
“不不不,您说得对!您说得太对了!”穆卿衣吓得冷汗又冒出来了,赶紧换上最狗腿、最真诚的笑脸,双手合十疯狂安抚,“四爷,我错了!我绝对没有笑话您的意思!我那是觉得您厉害啊!”
她一边干笑着,一边疯狂在脑海中搜索夸人的词汇,顺毛捋得飞快:“俗话说得好,读书人讲究个‘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您这一手九爪钩全长沙城谁能打得过?识字的那些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比得上您一拳打十个!武功高强才是硬道理,您这叫大智若愚,不拘小节!”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脸色虽然还是臭得要命,但那股要杀人的戾气总算是退下去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得脸都僵了、疯狂拍马屁的小姑娘,心底那股无名火竟然莫名其妙地熄了。
“哼,算你识相。”他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过头去,端起桌上的茶猛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穆卿衣躲在一边,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心里疯狂泪流满面:妈呀,原来这时候的傲娇男神,就是只自尊心一碰就炸的小豹子!
穆卿衣躲在一边,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疯狂顺毛。
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忽悠,居然真的把杀人不眨眼的陈皮阿四给稳住了。
陈皮阿四放下茶杯,站起身。他身量精瘦,起身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吓得穆卿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走到穆卿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穆卿衣的额头。
“哎哟!”穆卿衣捂着脑门,不敢躲。
陈皮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地威胁道:“要是让老子发现你在骗老子,老子把你扔了吴老狗的狗场去,让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吴老狗的狗场!那可是全长沙城最凶残的恶犬聚集地!
穆卿衣吓得浑身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举起双手连连保证:“不会的不会的!四爷您放一万个心!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我说的句句可都是实话!”
陈皮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嘴硬的模样,冷哼一声,懒得再跟她计较。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衣摆带起一阵冷风,“砰”的一声推开木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穆卿衣站在原地僵持了三秒,随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妈呀……”
她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逃过一劫,算是逃过一劫了!穿书第一天,差点达成“开局即剧终”的成就。
她拍了拍自己发软的双腿,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馋纸片人老公了,这滤镜要是真到了现实里,那是要命的啊!
……
夜色深沉,长沙城的巷子里透着阴冷的寒气。
走出穆卿衣家的陈皮阿四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停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
他摩挲着腰间的九爪钩,眉头渐渐锁紧。
这女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仅知道自己海边的旧事,连二爷收徒、自己不识字这些陈年旧疤都一清二楚。
可她看起来明明就是个二十几岁、毫无功夫底子的小姑娘。
她到底是谁派来的?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杀了她?确实易如反掌。但不知为何,刚才看着她红着眼眶、又怕死又拼命狡辩的模样,他握着九爪钩的手就是落不下去。总觉得要是就这么杀了,实在有点可惜。
可如果不杀……万一她是仇家派来拿捏他的软肋,留在世上绝对是个威胁。
陈皮阿四立在风里,眼底的寒光闪了又闪。
半晌,他冷声唤出了暗处的亲信。
陈皮阿四冷冷吩咐道:“去,找几个人,以后给我全天候盯着这间屋子。别让她发现了,也别让旁人伤了她……她现在,是我陈皮的猎物。”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木门,转身没入了夜色。
看来要找老八去算一算了。
而在屋里的穆卿衣并不知道,自己不仅成功活了下来,还莫名其妙地喜提了“全长沙城最凶杀神”的专属盯梢服务。
穆卿衣确认陈皮阿四真的走远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门栓插死,又搬了张沉甸甸的八仙桌死死顶住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穿过来了,总得看看自己的积蓄有多少吧?这可是关乎明天能不能吃上饭的头等大事!
她顾不上疲惫,借着昏黄的油灯,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床底下、枕头套里、抽屉夹层,甚至连米缸她都伸手掏了一把。
一通折腾下来,穆卿衣气喘吁吁地趴在了桌子上,面前是她搜刮出的全部家当。
一个绣着素雅兰花的旧钱袋子。
她满怀期待地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在桌面上。
然后,空气安静了。
几枚可怜的铜板,外加两块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成色的碎银子,在桌面上孤零零地打着转。
“就这?!”
穆卿衣瞪大了眼睛,不死心地拿起那几枚铜板挨个吹了吹,听响儿。
没钱,真没钱,穷得叮当响!
她环顾四周,这屋子不大,陈设也极简朴。几张老旧的八仙椅,一张硬板床,窗户纸甚至还有些漏风。这地段、这陈设,妥妥的就是长沙城最底层平民老百姓的住处。
穆卿衣痛苦地抱住脑袋,趴在桌上哀嚎:“没有系统开挂就算了,怎么还是个贫民窟开局啊?这点钱,连明天的饭钱都够呛!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这命确实是不值钱啊……”
她趴在桌上怀疑人生,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角落里那个有些掉漆的旧衣柜。
反正来都来了,看看原主平时穿什么吧。
要是明天连这屋子都租不起,还得靠当衣服换点盘缠。
穆卿衣站起身,走过去拉开衣柜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衣柜打开,下一秒,穆卿衣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简陋的衣柜里,竟然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衣服。
有裁剪极其贴合腰身的精致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上面绣着繁复的暗纹,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矜贵的光泽。
有几套款式极其新潮的西洋洋装,蕾丝花边繁琐却考究。
甚至还有几套利落的洋装裤装,面料笔挺,裁剪利落。
穆卿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件真丝旗袍的料子,手感顺滑得不可思议。
这手工、这面料,放到现代的拍卖行里,那都是妥妥的古董奢侈品!
她愣住了,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她是有钱人,衣柜里全是这种高级定制的行头,那她的积蓄怎么可能会少得可怜?住的地方又怎么会是这种连小偷都懒得光顾的平民破屋?
如果她是穷人,这些衣服又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原主勒紧裤腰带,倾家荡产就为了买几件漂亮衣服充门面吧?
穆卿衣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这种极端的反差,绝对不是一句“爱慕虚荣”就能解释的。
原主身上绝对藏着天大的秘密,而且很可能跟她被追杀有一百文的联系!
她看着满衣柜的华服,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可怜巴巴的几枚铜板,突然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柜门重新关上。
“这衣服我可不敢随便穿出去……”穆卿衣喃喃自语,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现在长沙城那么乱,她要是穿着这一身价值连城的洋装招摇过市,不出三条街绝对会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算了,钱少就钱少吧,活着最重要。”
穆卿衣默默地把几枚铜板收好,吹灭了桌上的油灯,缩进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夜深人静,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陈皮阿四用九爪钩指着她脖子的冰冷触感,以及男人那句霸道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未来老婆”。
明天一早,她还是先想想怎么靠这几件衣服……换点银子,顺便去打听打听这位神秘的“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吧!
毕竟,要攻略陈皮,首先得保住这条小命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