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吼着。
很快,帐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谢临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知意……”他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恳求。
“朕……朕不知道他们敢这样对你。朕以为,他们忌惮大昭,顶多让你吃些苦头……”
吃些苦头?
我心里只觉得荒谬。
他把我一个娇生惯养的弱女子,扔进如狼似虎的南蛮军营,只是为了让我“吃些苦头”?
“陛下教训得是。”
我恭顺地低着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奴婢以前不懂规矩,冒犯了陛下,多谢陛下这三年的教诲,奴婢已经彻底改过自新了。”
谢临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沈知意!你看着朕!”
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我。
“你是在怪朕对不对?你心里恨朕,所以才故意用这副死样子来恶心朕?!”
我平静地看着他愤怒的脸。
恨?
我连爱都没有了,哪里来的恨。
“奴婢不敢。”
我再次伏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婢对陛下,只有敬畏,再无其他。”
只有敬畏,再无其他。
谢临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是啊,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会不知死活地抢婚,会红着眼眶逼他负责的沈知意,早就死在南蛮的第一个冬天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彻底驯化的玩物。
“好……好得很。”
谢临渊惨笑一声,拂袖而去。
“来人,接皇后回朝!”
皇后?
我趴在地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长姐都已经封贵妃,连孩子都有了。
我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后,回去,也不过是另一个笑话罢了。
但无所谓了。
系统说,只要我死了,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回京,只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下车吧,皇后娘娘。”
使臣掀开车帘,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我木然地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出马车。
眼前是巍峨的朱红色宫门。
宫门外站着一排迎接的宫人。
为首的太监总管李玉,手里甩着拂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这身打扮,真是别致。”
他连腰都没弯一下。
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顺从地低着头。
“劳烦公公带路。”
李玉轻嗤了一声,转身往后宫走去。
路过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停下脚步,指着我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被送去南蛮的皇后?”
“听说在军营里伺候了好几万人呢,真脏。”
“嘘,小声点,贵妃娘娘来了。”
人群倏地散开。
一顶华丽的明黄色步辇停在了御花园的夹道上。
沈婉宁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妹妹,你总算活着回来了。”
她拿帕子掩着唇,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停下脚步。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奴婢沈知意,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步辇上的人明显愣住了。
沈婉宁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撕打她,或者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叫我什么?”
她警惕地盯着我。
“奴婢身份卑贱,不敢高攀贵妃娘娘。”
我依旧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沈婉宁突然轻笑出声。
她抱着孩子走下步辇,金丝履停在我的手边。
“妹妹在南蛮待了三年,倒是学乖了不少。大皇子,看看你小姨,像不像你在画本子里看过的丧家犬?”
她把孩子举到我面前。
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咯咯笑着,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尖锐的童鞋底碾压着我手背上还没愈合的冻疮。
钻心的疼。
我没有躲。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更加卑微地伏下身子。
“大皇子开心就好。”
“你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