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阳等了两日,没等来我下楼认错。
第三天,玄武门上空盘旋的乌鸦越来越多。
黑鸟落满城垛,叫声传到了御花园。
楼门能锁住,尸臭却迟早会传出去。
御书房内,萧昱阳正批阅奏折,玄霜端着安神汤走进去。
她眼眶微红,跪倒在龙案前:
“陛下,外头如今流言四起,说皇后娘娘带着姜家全族霸占玄武门,实则是贪生怕死,早就卷了后宫的库银,从密道潜逃出京了。”
萧昱阳将朱笔拍在案上。
“放肆!各处宫门都是朕命人锁的,她从哪里逃?”
玄霜低下头:
“臣妾自然不信。只是娘娘迟迟不肯露面,流言才越传越难听。”
萧昱阳望向窗外。
“三日了,她一句话也没传下来?”
“守门的人回过话,娘娘说,除非陛下亲自去请,否则谁来都不见。”
他扶着案沿,半晌才问:
“你那六爻卦象,当真利国?”
玄霜俯身叩首:
“臣妾不敢欺君。娘娘肯舍命护君,可见忠心,如今只差君后和睦,便可成全这桩吉兆。”
萧昱阳收回目光。
“朕不过是借着卦象敲打她一次,她便纵着流言,让皇家颜面扫地!”
“传朕旨意,削去姜家满门女眷的诰命封号!”
玄霜垂着头:
“陛下息怒,娘娘终究是六宫之主,明日便是册封大典,若凤印无人掌管,文武百官面前恐怕……”
萧昱阳冷笑一声:
“六宫之主?她配吗?”
“去凤仪宫,把镇国凤印搜出来,明日册封大典,朕亲手将凤印赐予你掌管!”
萧昱阳走到窗前,看着玄武门的方向:
“去告诉姜妍姝,明日辰时,她若肯带着姜家那些妇孺滚下来,跪在玄武门前给玄霜敬茶赔罪!”
“朕念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还给她留着皇后的体面,再赐姜家十匹蜀锦压惊。”
“辰时若不到,这废后的诏书,朕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发下去!”
我飘在他身后,忽然想起破城那日的清晨。
蛮兵的号角声响起,母亲拉着我的手,把小满推到我怀里。
玄霜的死士站在宫门外,隔着门缝递进来一张盖着伪造印信的降书。
只要姜家女眷从他们胯下钻过去。
签字画押承认姜大将军通敌叛国,就放她们一条生路。
母亲当场拔下金簪,将降书扎了个对穿,砸在那些人的脸上。
“姜家满门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受辱求生的狗!”
门被撞开时,母亲掰开我抓着她衣袖的手。
“上去,别回头!”
平日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婶娘捡起木杵。
手抖得握不住,便撕下裙角,将木柄绑在掌心。
小满抱来我的备用凤袍,衣摆拖在地上,绊了她一下。
她站稳了,还朝我笑:
“皇姑姑,我穿上这个,他们就认不出你了。”
我伸手去拉她,乳母却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娘娘,走啊!”
一百多名女眷挤在石阶前,拿着木棍、扫帚,挡住了那些持刀的死士。
我爬上城楼去取夫君的头颅。
满心以为只要迎回皇帝的尸骨,姜家的血就没有白流。
楼下忽然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音。
那道口谕传到了紧锁的登楼门前。
“明日辰时,皇后须带姜氏妇孺下楼,向宸妃敬茶赔罪!”
门内无人应答。
苍蝇落在母亲垂下的手上,那根金簪还攥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