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玉不知是如何走回前厅的。
只记得阿姐说要与她换未来夫君,还说成亲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不仅要瞒着她,还要瞒着萧晋煊和周齐。
娘亲也同意了。
她们要在大婚当日互换乾坤。
手中端着盛桃花酥的盘子,谢青玉失魂落魄。
喜儿不解:“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青玉不答。
阿姐要荣华富贵,要当皇后,阿姐值得最好的,她没有什么错。
周小将军也挺好,虽长相粗犷,但为人正义,待人真诚。
嫁给他挺好的。
马车出了城门,去往桃安寺的路不太平,车轱辘碾过硬石,阵阵颠簸,谢青玉头在车内壁撞了一下。
再次颠簸时,一只手先一步扶住她的后脑勺。
“小心些,抓着阿姐的胳膊。”谢漪澜手轻轻拉,谢青玉往她那边靠了靠。
头被迫枕在谢漪澜的肩膀,谢青玉眼睛眨了眨,茫然散去后,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谢漪澜瞧着谢青玉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叹一口气。
“阿姐你真好。”谢青玉在谢漪澜肩膀上蹭了蹭,从暗格拿出桃花酥,“阿姐,你吃。”
“从哪里拿来的?”谢漪澜震惊,但更多的是见怪不怪。
谢青玉笑开了花,眼里划过狡黠,“趁着娘亲不注意,偷偷拿的,娘亲总是控制阿姐的饮食,但我知道阿姐喜欢吃。”
谢漪澜手指按着谢青玉的额头,轻轻推,“你呀你,多大的人了。”
马车内的空气流通慢,谢青玉小脸一片坨红,煞是好看。
谢漪澜伸手捏捏她的脸,“青玉,你可长点心吧,再这么单纯,轻易被别人哄骗了可怎么好……”
谢漪澜瞳色微暗。
她断不会让前世种种再次上演。
“青玉也没有那么蠢吧。”谢青玉拿了一块桃花酥,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蔓延。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马儿嘶鸣之声,马车骤然停下,谢青玉靠着谢漪澜,两人身体瞬间往前晃一阵。
“发生什么事了?”谢漪澜问向车辕前方。
“大小姐,二小姐,前面路滑,定安侯府老夫人的马车翻了。”谢府小厮道。
谢青玉刚坐正,谢漪澜拍着她的肩膀,“青玉,你在车上等我,我前去瞧瞧。”
谢青玉点头。
待谢漪澜身影从马车里消失,谢青玉骤然一激灵。
定安侯老夫人,那不是萧晋煊的祖母?
她想着,伸手掀开了窗户的帘子。
一匹骏马从身后疾驰而来,正好越过马车,谢青玉冷不防地,与马上男子视线相撞。
男子眉眼温润,似默契般,回头看了她一眼,骏马疾步而行,他手持缰绳,背脊挺阔,月白广袖被风撩起衣角,玉冠竖起的墨发也随风而动。
仅一眼,他的马车在前方停下,谢青玉听见人翻身下马的声音,随后,清润的嗓音问:“祖母如何了?”
是萧晋煊。
谢青玉在马车上,伸长了脖子,但视线有限,看不清前方情形。
“世子爷,老夫人摔断了腿,情况怕是不容乐观。”侯府的小厮脸色极其不好,手上还有扶老夫人而沾上的泥和血。
萧晋煊蹙眉,“此地离京城尚有距离,先让人把祖母送到桃安寺安置,你骑我的马,去寻大夫。”
“萧世子,我来时带了些金疮药,虽说老夫人的伤势过于严重,但胜在什么都没有的好,我这便给老夫人拿过来。”
围着的人不计其数,今日前去桃安寺赏花游玩的人几乎将去往寺庙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萧晋煊看向说话的女子,身着海棠色衣裙,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户部尚书嫡长女谢漪澜名声在外,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萧晋煊自然认得。
“多谢。”萧晋煊朝面前之人拱了拱手。
要往前走之时,视线忍不住往回看。
谢家的马车上,车窗处一道浅绿色的倩影,头几欲伸出车窗,露出小半个肩头,垂云发髻弯在耳后,像极了乖巧却又灵动的兔子。
行人路过时,头立马往回缩,刻意装得端庄,眼睛却没闲着,一个劲往人群拥挤处偷偷瞄。
萧晋煊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牵动。
他那乖巧可爱的小未婚妻。
谢青玉在车上等得久了,问小厮,“我阿姐在那边做什么?”
可惜从她的角度,实在看不见前方。
“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谢漪澜走到车窗前,敲了敲马车,“青玉,我包袱里的白色瓶子拿给我。”
没多时,谢青玉的脑袋从窗口冒出来。
两只杏眼灵动转了转,将药瓶递给谢漪澜,“阿姐要去做什么?”
谢漪澜接过药瓶,“萧老夫人伤得有些重,你在此等着,阿姐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先一步迈开脚。
山间的风拍打到脸上,谢青玉还懵懵的。
阿姐对萧老夫人如此上心,换亲的事,是认真的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萧家小厮搬了石头简单修好路,前方队伍才继续往前。
谢漪澜回来,身上裹挟着淡淡的药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阿姐,萧老夫人很严重吗?”谢青玉问。
谢漪澜有些失魂落魄,只道:“萧老夫人活不久了。”
语气不是推测,更像是肯定。
且还没有大夫诊断过。
谢青玉大惊,“竟然如此严重!”
那得是多严重的情况,阿姐才能看一次就那么笃定。
谢漪澜:“马车整个翻倒,直接滚下路边的山林之中,老夫人本就年迈,身子骨不行,腿断了,失血昏迷过去,情况不容乐观。”
说完,谢漪澜猛然回神,去看谢青玉的脸,“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等会儿你可要做噩梦了。”
谢青玉胆小,性子纯良,从小就是谢家万般宠爱下长大的。
名门勋贵族中的子女,多是规矩严苛,女子要学三从四德,要识字学艺,不求顶尖,但少说要精通。
谢青玉却不用,琴棋书画,她懂点门路就行,不爱深学便不用,读书习字,能看懂遣词造句便可,不要求深究,若是她想深学,家中自然也会请最有学问的夫子上门辅导。
只不过她不用。
偏她也不爱见什么世面,自小喜欢待在家中,不爱出门,若是出门,必是跟着阿姐。
谢青玉倒不觉得自己会做噩梦,只是问:“萧老夫人若是撑不住了,那婚事可不是得推迟三年?”
谢漪澜惊讶于她的反应,“青玉在乎这门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