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世子,这是答应你的画。”
谢青玉走到萧晋煊面前,呼吸时还带着笑,走得近了,周身的风裹挟阵阵香甜。
萧晋煊还未伸手,匣子被塞入怀中,他下意识伸手,柔软温热触感从手背上划过。
轻轻的,就溜走了。
他拿稳了匣子,认真看她,“阿玉是第一个为我豪掷千金的人,我甚是感动。”
谢青玉见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萧世子喜欢就好。”
这样,也算提前弥补谢家对他的欺骗。
弥补上一点点也好。
她昧着良心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有的是钱。”
萧晋煊手指缓缓收紧,垂眸看着匣子出神,“让阿玉破费了,我也不知该送阿玉一些什么东西才好。”
“不用送什么。”谢青玉忙摆手,“我愿意为世子花钱,不需要世子回赠。”
“……是吗?”
“嗯嗯嗯!”
萧晋煊垂着的眸子复杂,流淌着一道让人捉摸不清的意味。
他抬头,极有礼貌道:“既然如此,那多谢阿玉。”
“不用谢。”谢青玉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对了,这个时候,会不会打扰你了,萧老夫人还需要世子照顾呢,世子快去吧!”谢青玉全然忘了她来时萧晋煊本就在此处,明显不急。
萧晋煊嘴角的笑猛然僵住,不悦一闪而过,嘴上应:“好。”
说罢,慢慢转身。
谢青玉看着人消失在回廊转角,才准备离开。
却有些失神,她后知后觉想起刚才的对话。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想不起来。
挪了两步,脚下传来踩到异物的触感。
“这是?”
“玉佩?”
白玉握在手里,质感温润,上刻着繁复纹路,用绳结串起,下挂着黄水晶装饰,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的贴身之物。
谢青玉仔细回想,似乎,萧晋煊腰间出现过这枚玉佩。
眼下天色逐渐暗下来,雨势又有加强之势,风吹到脸上,带着阵阵春冷。
谢青玉将玉佩收进怀里。
“明日见了他再还吧。”
入夜,雨势依旧淅淅沥沥,顺着瓦利落屋檐,滴答滴答的。
谢青玉在床上翻来覆去,睁开眼,看向黑暗中。
菱窗透着微弱的天光,风掠过,树影摇晃。
“啊!”
乍然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遥远而清晰,回声悠悠荡荡。
谢青玉脸色骤然煞白,一双杏眸睡意惊慌四散,她手抓起被褥,猛然抬起,往上一拉,盖过头顶,四肢蜷缩进被褥,包裹得严严实实。
天光大亮时,外面一阵喧闹。
“阿姐,这是怎么了?”谢青玉眼底顶着乌青,半死不活在床上坐着,舍不得掀开被褥。
谢漪澜和谢青玉同住一间禅房,早早已经梳洗好,还到外面转了一圈,衣裙沾了点浅浅的湿意。
“外面……”谢漪澜坐到旁边,掀她的被褥。
话还没说,门口孟栖云不知从何处跑进来,倚着门,“听说昨夜闹鬼了,你们猜怎么着,是刘璇!”
“刘璇?”谢青玉不免好奇。
从床上下来,边上是谢漪澜早就准备好的水。
谢青玉伸手拿自己的外衣,谢漪澜顺手帮她理好褶皱处。
“正是。”孟栖云从外面进来,伸手拿起梳篦,递给谢漪澜。
谢青玉安静坐着,头发在谢漪澜手里梳着,头皮酥酥麻麻,舒服得她忍不住眯眼。
孟栖云自己找地方坐,“一大早,刘璇哭着喊着说昨夜见了鬼了,说什么看见嫦娥在月亮上唱歌,说什么神乎其神的!”
“嫦娥在月亮上唱歌?有些耳熟。”谢青玉有些想不起来。
谢漪澜的声音在头顶,“昨日上山后时见到的妇人便是如此说的,不过神神鬼鬼的,向来不可信,不过是人心中有鬼。”
“阿姐是知道什么?”谢青玉忽然转头。
只见谢漪澜眼中怔愣。
阿姐既然是重生之人,想必还真懂着其中的门道。
一个人说看见嫦娥在月亮唱歌便罢了,可看见的人多了,还真不可小觑。
谢青玉想起昨夜听见的叫声。
想来是刘璇。
“阿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既然寺里这样,我们用了早膳,还是早些下山吧。”谢漪澜劝道。
孟栖云也说,“我也是这般想,闹鬼这种事,听着就头皮发麻。”
禅房的门开着,风吹来,空气中的水汽扑到脸上。
谢青玉朝门外看去,屋檐下,挂着的大白灯笼整整齐齐。
“怪了,昨夜明明下雨,为何能看见月亮?”
孟栖云拨弄手边的金步摇,给谢漪澜递过去,“这才是诡异的地方,才说是闹鬼。”
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由远及近朝这边涌来。
“谢青玉,是不是你!”
“谢青玉,你给我滚出来!”
谢青玉立马竖起耳朵,声音听着熟悉。
是刘璇。
她抬手,扶了下头上的步摇,摇摇缓缓站起身,刘璇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几个僧人拦都拦不住。
“你这是做什么?”谢漪澜和孟栖云先一步拦在门口。
刘璇眼下乌青得厉害,头发也梳得不整齐,耷拉着一张脸,唇也发白得厉害。
“我不就是昨天说了你几句,你晚上就敢在我门前故弄玄虚,谢青玉你的心思真是歹毒。”
刘璇嘴上叫嚣着,却不敢上前,谢漪澜和孟栖云两人的气势太盛,她下意识不敢招惹。
只敢嘴上炮仗都扔到谢青玉头上。
谢家这个二小姐是个软柿子,京城中人人都知晓。
谢漪澜眼睛一横,冷言道:“你的嘴巴放干净些!”
谢青玉上前来,不甘示弱,扬了扬下巴,“你为何会说是我?”
“整个桃安寺,与我有仇的就你一个。”
“我与你有何仇?”谢青玉想了想,往前也都是刘璇来找她的麻烦,可论仇恨,谢青玉想不通。
她和刘璇无冤无仇。
总不能真像孟姐姐所说,刘璇看上了萧世子?
刘璇瞪着谢青玉,“你少装蒜!”
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谢青玉横插一脚,与表兄结亲的本该是自己。
旁人不清楚,定安侯夫人娘家的嫂嫂,也就是萧晋煊的舅母,出自刘氏,而刘璇,正是刘氏旁支的一脉,只是这层关系远了些,不好拿出来说。
但在刘璇心中,能与萧晋煊沾亲带故,是她的缘分。
她与表兄,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谢青玉委屈看向谢漪澜,“阿姐……”
谢漪澜冷脸,“少在这里发疯,趁着没被鬼收走,好好珍惜眼前时光。”
谢青玉:“就是就是。”
孟栖云伸手,推了推刘璇,“你人都要整个挤进来了,乱闯别人房间,成何体统。”
“你们!”刘璇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偏偏孟栖云和谢漪澜几人的身份摆在这里。
“等着瞧!”撂下一句话,刘璇气哄哄地走了。
谢青玉有些担心地往远处看,“阿姐,她不会暗中使绊子吧?”
“她活不过今日了。”谢漪澜眼神有些落寞,仿佛陷入回忆。
刘璇是要死的,死在那个可怕的人手里。
谢青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