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煊的身影逐渐清晰,月白锦袍,长身玉立,端方持重,俊朗的五官,嘴角一抹极其淡的笑,看起来十分温和。
极好相处的模样。
谢青玉看着他,心中竟有些愧疚。
这样好的公子啊。
可换亲这样的事,谢家满门都要瞒着他,他要被欺骗,被隐瞒,直至大婚当日,发现自己的新娘并非原来所定之人。
想想,谢青玉便觉心酸了。
可阿姐是那样极好的人,他届时定然开心到无以复加,这般一想,谢青玉便释怀。
只是,瞒着他终究不对。
“萧世子可是来作画的?”
萧晋煊看着谢青玉那张小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时而惊艳,时而惋惜,时而又释怀,最终化为凝重。
眉头沉了又扬起,唇咬了又松,不知在纠结什么。
只是无论表情如何变化多端,全然不会显得丑陋。
倒是挺娇俏。
顺着她的视线,萧晋煊看向栏杆处,有人架了条长桌,笔墨皆备,长凳之上坐两人,一人在记楼下桃园女郎的诗,一人则手绘桃林美人图。
四周围了一群人。
萧晋煊微微颔首:“嗯。”
“世子若是喜欢,等会儿他们作的图,我买下来送给世子,就当做是……”补偿。
说到后面两个字谢青玉才惊觉这话不对。
“当做什么?”萧晋煊问。
“当做……当做……”谢青玉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憋得脸红。
萧晋煊盯着移不开眼,“莫非是……”定情信物?
他也没说完。
谢青玉骤然仰头,僵硬地做一个吞咽动作,又惧又怕道:“莫非是什么?”
萧晋煊看着她,愣了许久,眼神颇有些不舍移开。
他看向另一边,“你可知,作画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画师王有道,一画价值千金。”
竟是这样有名画师,难怪围观的人这么多。
千金难求的画,能围观一饱眼福也是满足了。
谢青玉想起看自家阿姐作画,也甚是愉悦,明明不过寻常的墨水寻常的笔,颜料并无任何非凡之处,偏对方手抬起落下,便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作。
眼睛看着也无甚难处,自己上了手,便只成鬼画符了。
天资向来残忍。
谢青玉看着萧晋煊眼中的向往,心神一动,拍着胸脯,“没事,我有钱。”
“只是他好像还没画好,等他画好了,我再去询问,无论出价多少,定然给世子买来!”
“如此……”萧晋煊朝她拱手,“便多谢青玉了。”
他嘴角弧度上扬更深,眼眸也微动,似发自内心的愉悦。
谢青玉想,这画定然不会送错。
只是她没想到,画作完成之时,当场便进行了拍卖。
价格被人高举至八千两白银。
“王有道王先生独一份的现场画作《桃安图》,顾公子出八千五百两,还有更高的吗?”
“我出九千两!”
“九千五百两!”谢青玉拥挤在人群中,心中激励自己好几次,才在最后出价。
本来想着,慢些叫价,以免被人抬高,可眼下,已然很高了。
价格直逼一万两。
身边的谢漪澜和孟栖云皆是一脸惊讶看过来。
谢漪澜:“青玉对王先生的画有兴趣?”
若是旁人也便罢了,谢青玉的性子谢漪澜最是了解,她便是对一样东西再如何感兴趣,也不会愿意花这么多银子。
谢漪澜本也对王先生的画作渴求已久,可如今的价格,却不合适了。
谢青玉眸光从楼上叫价之人的身上移开,往另一边瞟。
萧晋煊立在一侧,身影一半隐在桃树花枝中,花瓣遮住他一只眼,另一只眼似感知到她一般,笑着回视她。
谢青玉顿时心跳不止。
颇有些心虚。
娘亲的确家财万贯,可娘亲的钱财终究是娘亲的,她的钱财,不过是娘亲手指头里漏出来的,多是娘亲给的压岁钱。
价格若是高了,真真是心疼。
答应要送他,便不能知难而退。
于是她对谢漪澜点头,“嗯,喜欢。”
“当真喜欢?”谢漪澜不太信,总觉得她异常的举动透着不对劲。
谢青玉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中再次传来叫价。
“一万两!”
一幅画,敢叫价万两白银,人群骤然喧哗。
不少人寻声望去,都想知晓这敢叫价万两的地究竟是何人。
谢青玉自然也看过去了。
“刘璇?”
对方朝谢青玉扬了扬下巴,“怎么,谢二小姐叫得了这价,我就叫不得了?”
刘璇的确没有这么多钱,可她就是看谢青玉叫了价,故意捣乱。
能让谢青玉这个死宅鬼感兴趣的东西,她不信谢青玉不会继续叫价。
事实是,她赌对了。
谢青玉仅是皱了下眉,便继续加价,“一万零五百两,”
刘璇不甘示弱:“一万一千两。”
她就是要和谢青玉过不去。
谢青玉咬咬牙,有些为难,再往上,她的小私库可真要见底了。
再次心虚地往旁边男子身影瞟,只见萧晋煊微笑的神色收了收,眼神冷硬了几分。
都不看她了!
这是生气了吗?
谢青玉立马拔高声音:“一万二千两!”
刘璇眼底闪过狡黠,嘴唇就要动。
谢漪澜忽然上前,“刘大人不过是个户部郎中,刘小姐这么有钱,莫不是刘大人贪污了?”
刘璇气得立马闭上嘴。
最终,因为价格过高,其余人都望而却步,《桃安图》由谢青玉以一万二千两的价格拍得。
画轴装在一个精致的长匣子中,谢青玉抱着匣子,在寺中寻萧晋煊的身影,问了路过的僧人,才知萧老夫人所在的禅房。
正往那边走,才穿过回廊,那道月白的身影便已然出现。
“萧世子!”
男子静立于廊下,负手而立,下颌微抬,好看的眉眼仰望天穹,屋瓦之上,几滴水静静滴落。
山间晚来下了小雨,天色泛青,寺院回廊,恰有如玉公子而立,像极了一幅极具风韵风韵的水墨画。
萧晋煊听见声音,缓缓回眸,这一动,似打翻了水墨般,从画中活过来。
“阿玉姑娘?”他轻轻道。
视线中,女子怀抱匣盒,满眼只望着一处,脸上全是喜色,朝他奔来。
浅碧色衣袂飘飞,步履急切却尽显轻快,跑起来时,发髻上的金步摇晃动,映照着如花笑靥,一看,就晃花了人眼,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