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攒了些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滚出去……”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穿着一身锦服，头上戴着玉石冠，整个人看上去珠光宝气，一看便是娇养大的。此刻他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在里头打转。娘亲不是最疼他的吗？怎么会让他滚出去？
他更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爹，呜呜……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娘不认识我了。”
听到声音的奶嬷嬷疾步走进来，一看这情形，连忙上前：“哎哟，我的小公子。夫人不小心受了伤，哪经得住你这般吵闹？快快快出来，别打扰夫人养伤。”说着便要伸手去抱小团子。
小团子却一扭身，直接抱住奶嬷嬷的腿，仰着满是泪的小脸：“呜呜……秦嬷嬷，阿娘叫我滚。呜呜，她不喜欢我了。我要告诉阿爹。”
秦嬷嬷虽然心疼自家小主子，可更心疼从小奶到大的小姐。她弯腰去哄：“小主子别胡说。夫人现在还昏迷着，怎么可能……”
小团子一听，急得直蹦：“不……不是的，娘亲刚刚说话了！”
正说着，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你们是谁？”
秦嬷嬷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自家夫人竟已坐了起来，正怔怔地望着他们。她脸色苍白，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更衬得那张清纯的脸可怜兮兮的。可那双眼里全是疑惑，还带着几分害怕，像是看陌生人一般。
“你们怎么会在我房间？还不出去。”
秦嬷嬷愣住了。夫人连她都不认识了？
小团子当场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嬷嬷我就说娘亲不认识我了，她是不是傻了？”
秦嬷嬷也顾不得小主子了，心里咯噔一下，转身便推门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呀！快去请大夫！夫人醒了——”
李玉儿坐在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她环顾四周，屋里的陈设全然陌生。黄花梨的拔步床，雕花的窗棂，挂着藕荷色的纱帐，比她在家做姑娘时的闺房要阔气得多。
可这分明不是她的屋子，她记得自己参加宴会时不小心落入水中，可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还有那个奶声奶气喊她娘亲的小团子，还有那个自称嬷嬷的老妇人。她们看她的眼神那样熟稔，像是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可李玉儿一个都不认得。
她心里慌得很，正要再问，门帘一掀，秦嬷嬷已经领着人急匆匆地进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花白的胡子，步子迈得又急又稳。再往后，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探头探脑，个个面露惊色。
小团子还站在原地，眼泪挂在小脸上，不敢再往前凑，只敢拽着秦嬷嬷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床上的李玉儿。
大夫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夫人，老朽先给您把把脉。”
李玉儿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是你们的夫人，别乱叫，我还未成婚呢”
大夫愣了一下，看向秦嬷嬷。秦嬷嬷眼眶已经红了，却还是强撑着笑道：“大夫，我家夫人刚醒，许是脑子还糊涂着，您先给看看。”
大夫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取出一方帕子覆在李玉儿腕上，细细诊了起来。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小团子偶尔抽噎一声，又赶紧用小手捂住嘴，生怕再惹娘亲生气。
李玉儿看着那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不就是落了个水吗？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