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白光晃得人眼疼。
跑到三楼妇产科,走廊尽头围了一圈人。
周正雄站在护士台前面。
西装还是寿宴上那套,袖口沾了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
护士台上摊开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旁边站着林曼,打着伞,黑色细跟鞋上全是水渍,表情很冷。
护士看看周正雄,又看看他身后的林曼,脸上写满了为难。
“先生,我们需要配偶——”
“她没有配偶。”
周正雄打断她。
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鞋底踩在瓷砖上,啪啪响。
周正雄听见动静,转过头。
看见是我,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没答他。
走到护士台前,一把按住那支笔。
“我是她丈夫,陈砚。”
我掏出身份证,拍在台面上。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周正雄。
周正雄没松手。
我们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一支签字笔,距离不到两厘米。
“陈砚。”他压低声音。“你搅了我的寿宴,现在又来搅我的事。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保安把你架出去?”
“你打。”
我盯着他。
“打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我是宏远第三大股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董事会都清楚。”
我顿了一下。
“你敢让医生等吗?”
周正雄的脸色一寸一寸变了。
不是气的。
是算的。
他在算这笔账。
当着医生护士的面跟我抢签字权,明天这事传出去,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会怎么看他。
三秒。
他松了手。
笔掉在台面上,滚了半圈。
我拿起来,低头,签字。
名字写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大人孩子,都保。”
我把知情书推给护士。
“全力保。”
护士接过去,转身跑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我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周正雄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
林曼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反应。
时间很慢。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汗的脸。
“母女平安。早产,孩子偏小,要进保温箱观察。”
我的腿软了一下。
扶着墙站稳。
“谢谢。”
声音有点哑。
周正雄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沈知意还没醒,脸白得像纸。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向电梯。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看我。
“孩子姓周。”
三个字,说完就走了。
我没接话。
他说的是事实。
我从来没否认过。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对林曼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见。
“通知律师。”
“宏远明天起诉他,股份来路不合法。”
“申请冻结。”
电梯门合拢。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数字从三变成二,从二变成一。
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很小,很弱。
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