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很暖,这场风似乎是为了这场相遇而来。
满树金黄的细蕊簌簌地抖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不经意间撒了一把碎金。
紧接着风势微微一荡,整棵树都跟着摇晃起来,桂花便成了雨。
密密匝匝,纷纷扬扬,从墨绿的叶缝间倾泻而下,把暮色都搅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香雾。
沈清鸢正站在那场花雨的正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裙,本就如一株新蕊,此刻被漫天的桂花裹挟着,周身落满了金黄的桂花雨。
她望着前方的男人,目光没有丝毫变化。
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与飘落的桂花缠绕在一起,她抬手去拂,指尖却先触到了一瓣桂花。
隔着满树翻涌的红绸,隔着簌簌坠落的花雨,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金粉,落在了裴辞身上。
暮色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被桂花雨浸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香雾晕开的水墨画。
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那样鲜明,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拈着那瓣金桂,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却纹丝不动,只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裴辞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幅日思夜想的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震得心尖发麻。
花雨还在下,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金色的花瓣便从睫羽间滑落,像一滴被染了色的泪。
他忽然有些嫉妒那些桂花,能那样近地贴着她。
风渐渐缓下来,桂花雨也慢慢疏了,最后几朵打着旋儿飘落在她肩头,像是不舍得离开。
沈清鸢还站在那里,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金黄,整个人像是从桂花酿里捞出来的,周围满是桂花香,像是从桂花蜜里浸泡出来的。
裴辞站在姻缘树下,头顶是垂落的红绸。
风还没停,那些写着心愿的绸带便在他树上翻扬,一层叠着一层,像烧不尽的红浪。
绸带下坠着的铜铃被风拨得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响亮,混在桂花香里,竟比寺里的梵铃还动听。
许是上方的红绸没有拴紧,有一个红绸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朝着裴辞的方向去,几乎要拂到他脸上来,他微微侧了侧头,却没躲开,红绸落在他的头上,部分红绸挡在了他的眼睛上。
可是他的目光依然越过那片翻涌的红,落在桂花树下的鹅黄身影上。
两人遥望相视。
裴辞站在红绸之下,满目都是灼灼的红。
沈清鸢立在花海之中,周身都是融融的黄。
一红一黄,一静一动,隔着满院的暮色与花香,遥遥相对。
裴辞目光不禁瞧见落在自己头上的红丝绸上方写着“姻缘已成”四个字,心底一颤。
他不禁再次望着那个被桂花雨裹住的姑娘,这满树的红绸,千百条心愿,是不是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场花雨里,她望过来的那一眼。
风又紧了一些,红绸被吹得猎猎作响,铜铃响成一片。
沈清鸢皱了皱眉,他怎么会在这?
裴辞看着对面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扯下头顶上的红绸紧紧握在手里,朝着沈清鸢走过去。
沈清鸢望着原本在红绸树下的男人突然朝着自己走来。
裴辞在沈清鸢距离一米处站定,好一会儿,这才拱手行礼,“臣参见福安郡主。”
沈清鸢有些意外他居然会认识自己,柔声道,“裴大人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