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绕开他们往地铁站走。
我爸追上来,挡住闸机口。
“你妈哭了一下午,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说:“她哭是她的事。”
“她是你妈!”
他声音抬高,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妈赶紧拉他,又把矛头转向我。
“你爸脾气急,他也是心疼我,知遥,你小时候最懂事,不会让我们难堪的。”
又是懂事。
我十岁那年,他们第三次离婚。
我妈抱着箱子要走,我爸砸了结婚照。
两个人谁都不肯先低头,最后把钥匙塞到我手里,让我去劝另一个。
我在两栋楼之间跑了六趟。
夜里十二点,我发着高烧,坐在楼梯口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复合了。
我妈亲我额头,说:“多亏我们知遥懂事。”
没人问我为什么烧到三十九度。
我看着她。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不懂事也来得及。”
我爸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这份工作,是教别人经营婚姻的吧?连自己父母都不认,你怎么调解别人?”
这句话很准。
第二天,投诉就到了中心。
投诉人匿名,内容却熟悉得像我爸的口吻。
“工作人员存在严重家庭伦理问题,情绪冷漠,不适合从事婚姻家庭辅导。”
领导没有处分我,但把我从窗口调去整理档案。
我妈又带着几个亲戚堵到单位门口。
姨婆、舅舅、表姑,一群十三年没见过我的人围着我。
“你爸妈都老了,差不多得了。”
“哪家父母没犯过错?”
“他们为了找你,头发都白了。”
我妈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红着,手里拎着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栗子糕。
我只吃了一口就放下。
里面有花生碎。
我七岁那年吃花生休克,是邻居背我去的医院。
我爸那天正在楼下拦我妈的车。
我妈醒悟得很慢。
她看着我肿起来的嘴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你现在花生也过敏?”
我笑了。
“不是现在。”
她的手抖了。
我爸却烦躁地把糕点袋扔进垃圾桶。
“行了,不知者不怪。你别又拿小时候的事扎她。”
我去洗手间吃了抗过敏药。
回来时,他们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周六晚上,一家三口吃饭。
我说不去。
我爸按住我准备开门的手,力气大得我指骨发疼。
“你不去,你妈今晚又得跟我闹,十三年前你走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想把这个家拆一次?”
我低头看着他扣在我手上的五根手指。
原来十三年过去,他们还是能把婚姻失败算到我头上。
我用力抽手,虎口被门锁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掌往下淌。
我妈哭着来拉我。
“你爸不是故意的,你别刺激他。”
我把纸巾压在伤口上。
“唐女士,你们到底是来认女儿,还是来找一块新的止痛药?”
她愣在原地。
我爸在她身后说:
“周六七点,老地方。你外婆留下的东西,也在那儿。”
我的脚停了。
外婆去世那年,我在外地读大二。
他们没通知我。
我后来只在同学转来的讣告里,看见她的名字。
我最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