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有什么事?”谢子承翻身上马,“无非是在气我当年没带她走。等我忙完哄两句就好了。”
马蹄声远去。
桌上放着顾砚之今早留下的字条。
宫中夜寒,记得带手炉。
若岳母留你用饭,我下值后亲自来接。
谢子承从前也总说会来接我。
可我等了他许多年,真正来接我的,从来不是他。
午时刚过,谢府接连派来三拨人。
第一拨来催我收拾书房。
第二拨送来一件落满灰的旧披风,说谢子承只穿得惯我熏过的衣裳。
第三拨捧来一方旧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株歪斜的海棠,是我十二岁时熬了三个夜晚替他缝的。
旁边压着他的字条:
“别闹了。今晚我来接你回家。”
我把披风、帕子和字条一起交还。
“告诉谢公子,这些不是我的东西。”
谢子承听完回话,非但没恼,反而在席间笑了一声。
当晚,他召来从前与我们一同长大的几个人,在谢府摆了小宴。
他让人温好我最喜欢的桂花酿,空出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还吩咐谁都不许坐。
“她一会儿就来。”他说。
一壶酒凉透,我始终没有出现。
贺兰川实在忍不住:“她不会来了。”
谢子承握着酒盏,眸色沉了沉:“她还在姜家?”
“她不在姜家。”
“那她住哪儿?”
贺兰川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宫中传旨太监的声音。
众人慌忙起身接旨,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再次被压了回去。
谢子承却只盯着身旁空了整晚的位置,冷笑道:“三年不见,倒学会欲擒故纵了。”
那时,我正在顾府书房里替顾砚之换药。
他手背在查案时被卷宗边角划出一道伤口,不过半寸长,却任由我替他缠了三圈细布。
谢府的小厮来过后,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我系好结,他才扣住我的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我想抽回手,他却把我的手整个拢进掌心。
“他回来了。”我说。
“我知道。”
“他以为我还在等他。”
顾砚之垂眸替我揉开指尖,神色平静:“那是他的病,不是你的错。”
胸口积了整日的闷痛,被这句话撞开一道缝。
我鼻尖忽然发酸,只好偏过脸。
顾砚之没有逼我看他,只将我冻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姜虞酥。”他低声道,“你如今是我的妻子。想哭可以,想恨也可以,不必在我面前继续听话。”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姜家派人传话,说宋知微带着两名亲兵去了。
我赶回姜家时,她刚从马背上跃下来。
一身赤色窄袖骑装,长发高束,腰侧还佩着未解下的军刀。
她将马鞭抛给亲兵,正指挥人搬走母亲养了多年的白兰。
“子承说两家日后要并府,这条窄道也要打通。”她说话干脆,不绕半点弯子,“花盆挡路,我让人挪去日照更好的地方,不会糟蹋。”
那盆白兰,是母亲当年得知我与谢子承订婚时亲手种下的。
如今婚事早散了,花却还活着。
我挡在花盆前:“放下。”
宋知微打量我一眼:“既是令堂的东西,我让他们轻些。可路必须让开。”
“我说,放下。”
搬花的亲兵左右为难,脚下不慎踩中青苔。
花盆骤然脱手,碎瓷四溅,泥水泼了母亲满身。
我伸手去扶母亲。
宋知微以为我骤然扑向她,战场上养出的本能让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偏偏脚边滚来一块碎瓷,她踩上去,重心一偏,整个人撞在墙边。
腕间的红珊瑚串狠狠磕上石阶,珠子瞬间散了一地。
她撑着墙站稳,眼神锐利地看向我:“姜姑娘,我敬你三分,不代表你可以从背后动手。”
“我没有碰你。”
巷口却在这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谢子承翻身下马,几步冲来。
他连问都没问,便一把将宋知微挡在身后。
“姜虞酥!”